“不用,没事。”
顾希延拿起刚才没喝完的冻柠茶,杯壁外侧凝着一层水珠。她抹了两下塑料杯,随后往白T恤上蹭了蹭,一脚踩下油门往派出所去了。
*
在问询室门口,田晶晶和顾希延就应不应该让田晶晶参与此案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今天你轮休,人是我带回来的,我来问。”
“不行,你休想分我奖金。”
“顾闲,你又给我装,这是奖金的问题?这是你隐瞒组织私自跟当事人约会在现场发现嫌疑人的问题,你差点就犯错误了哦。”
“谁犯错误?我没带证件不算执勤,我们是去吃饭的。”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人家跟嫌疑人一看就认识,你这都不知道?”
“你。。。。。。”
顾希延败下阵来。
她咬着嘴巴,低头瞅瞅自己的破T恤和短裤,以及对面一身正气、义正言辞的搭档,“行行,让你问,一起行吧?”
“哼,这还差不多。”
田晶晶摘下执勤帽,露出湿乎乎的齐耳短发。岚城已进入盛夏。
派出所后院里有几棵大榕树,树上满是吱吱沸叫的蝉,听起来十分聒噪。榕树的气生根一条条从枝叶里掉出来,荡着热气腾腾的夏天。
问询室正好紧挨那几棵大榕树,窗外翠色一片。崔岚峰正立在窗口,定定地看着蓝天和日头出神。
顾希延和田晶晶敲敲门,进来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例行询问。还没问上几句,崔岚峰忽然话锋一转,“刚才那个,那个叫苏慕的,她去哪儿了?”
“她不是叫陈慕吗?”田晶晶假装没听见刚才在小店里陈慕说的话,直勾勾地盯着崔岚峰。
中年男人神情复杂,似有不甘,又像是气愤,“怪不得,她改了姓。”
顾希延刚想把话题拉到正轨,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崔岚峰就自顾自地感叹,“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警察同志,我都承认,你问吧。”
。。。。。。这又是演什么呢?顾希延和搭档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但人都带来了,自然得把事情问清楚,她吁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吧崔先生,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一遍。我先做个笔录,接下来再看当事人想怎么处理。”
崔岚峰盯着窗外的翠色恍了恍神,重重地呼出一团气。
按他所说,陈慕和他仅有几面之缘,皆是因为她父亲,苏庆东。
十九前年,苏庆东还是岚市某大酒店有名的总厨,而崔岚峰则是他的徒弟之一。
说是徒弟,其实两人相差不过三岁,只因崔岚峰入行晚,但他肯吃苦人又机灵,很快就和苏庆东交好。
苏庆东是个有名的好脾气,手艺高又不吝惜教导人,渐渐名气传到了岚市以外。
某天有个据称是广东沿海地区的富商,准备跟苏庆东做个大生意。
当时国内食品加工行业正欣欣向荣,各种罐头、方便面、调料、饮料等品类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对于追求快节奏的大城市居民十分受用。
苏庆东不仅厨艺好,他还有个祖传的调料秘方,就是辣豉酱。
如贵州的老干妈,四川的小天鹅,早早打出名气、畅销全国。那位广东富商也准备跟苏庆东合作,将他的辣豉酱申请专利,然后建厂投产,预计一年内销售额五千万,五年内就能收回投资云云。
崔岚峰越说越激动,拧着浓眉叹了口气,“一个人要是过得太顺,接下来就会倒霉了。”
果然苏庆东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既能将祖传秘制配方打出名气,又能开厂赚钱造福乡里,尤其是在那种宗族观念极重的地方,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于是轰轰烈烈,又买地,又买设备,又去申请专利,苏庆东干劲十足,就连他最重要的总厨工作也时常交给崔岚峰上手。
旁人乐得看热闹,崔岚峰却心急如焚。
先不说那广东富商什么来头,光是找政府批地,跟银行借款,苏庆东已然用掉了大半辈子的人脉和积蓄,这么破釜沉舟的方式,风险当然是巨大的。尤其是辣豉酱的秘方,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财富,怎么可能随手就给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