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上蹿下跳在这里转了一圈,只剩骨头的鼻尖凑着地面。他闻了一会儿,吱吱叫了一声,随后就匆匆跑向阴暗处。
苏珊跟着他。等她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蓝绿色光芒之后,她就会发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腾起来。那是一座阶梯状的金字塔,塔顶摆了一把巨大的椅子。
苏珊身后有一根柱子发出哼哼似的声音,随后轻轻扭曲起来。
吱吱。
“老鼠说,这地方让他想起某些旧矿井,”渡鸦说,“你知道,就是矿井荒废之后,无人打理顶棚支撑物之类的。我们见过很多。”
苏珊没理他,心里想着还好这边的台阶高度适合人类的步伐。雪从天花板上的另一个窟窿飘进来。这块地方有很多阿尔伯特的脚印。
“说不定圣猪老爹的雪橇被撞毁了。”渡鸦说。
吱吱?
“有可能啊。猪又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啊,是吧?而且雪这么大,能见度很低,云也厚,发现前方有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然后还有些穿藏红色长袍的混账东西在俯瞰你,于是这可怜的老坏蛋就想,到底该不该骑在某人头上。再然后,哗啦!万事皆休,运气好的登山运动员可以做很多香肠啦,还能找到飞行记录。”
吱吱!
“是啊,不过他是个老头了。年纪大了就不该上天乱飞。”
苏珊从雪里挖出一个被埋了一半的东西。
那是一根红白条纹的拐杖糖。
她把雪踢开,又找到一个木头玩具兵,玩具兵穿的制服花里胡哨,只适合在嗑药的变色龙俱乐部里穿。另外她还找到一把破损的小号。
黑暗中又传来哼哼的声音。
渡鸦清清嗓子。
“老鼠说这里像矿井,意思是废弃的矿井也会像这样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明白没?”渡鸦说道,“因为没有人管理支撑矿坑的柱子。各种东西都会倒塌。很快你就会变成砂岩之下的肉饼。要我说,我们就不该在这种地方停留。”
苏珊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在认真思考。
一切都不对劲。这个地方看起来……似乎荒废了很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离她最近的柱子哼哼了一声,轻微扭曲起来,一阵细碎的冰晶从天花板上落下。
当然,这里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修这么大一个冰宫殿。这里和死神的居所比较类似。如果他长时间离开,此前被废止的东西(比如时间、物理之类)就会慢慢侵蚀一切,仿佛水库溃坝一样。
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听见一声哼哼。那个声音很像冰块被重压发出的声音,只不过冰块不会在哼哼了之后说:“唉,我啊……”
雪堆里躺着一个人形。苏珊先前完全没看见他,因为他穿着一身白长袍。那个人形四仰八叉地躺着,仿佛是想在雪地里摆个大字,后来又放弃了似的。
他戴着一顶小王冠,像是用藤蔓叶子编出来的。
他还在哼哼。
苏珊往上看。这里的天花板上也有个洞。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肯定必死无疑。
至少,人类掉下来是必死无疑的。
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人类,理论上来说似乎非常年轻。但只是理论上来说,因为就算是借着雪反射出来的二手光线,他的脸看起来也是病怏怏的。
“你还好吗?”苏珊问。
躺在雪地里的那人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她。
“我感觉生不如死……”他哼哼唧唧地说。宫殿深处,一块房子那么巨大的冰轰然落下,迸出一片细小尖锐的冰碴儿。
“你算是遇上好人了。”苏珊说着架起那个少年的胳膊把他从雪地里拉出来,“我们现在最好还是走吧,你说呢?这地方就要倒塌了。”
“唉,我啊……”
苏珊让他把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能走吗?”
“唉,我啊……”
“你别说了,还是尽量走几步吧。”
“对不起,我感觉自己好像长了很多条腿。呕。”
苏珊努力把他扶稳,一路踉踉跄跄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