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你知道,我收养了你妈妈,并且把她抚养长大,还为她找了个合适的丈夫——
“对,是,”苏珊不大高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每天都照镜子呢。”
这个……对我来说很难。事实上,我并不是唯一一个参与这种事情的神灵。你很惊讶?神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
“神,对,但是你这样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很像人……
苏珊干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她听进去了。对老师来说这可不一般。
苏珊,你会知道的,在人类之外……我们究竟是什么——
“我不在人类之外,”苏珊果断回答,“我只是……有一点特殊的天赋而已。”
我当然不是指你。我是说那些虽然不是人类但是却部分是人性的存在——战争、命运、瘟疫及其他和我们类似的存在——我们被人类想象成人类的形象,因此我们以不同风格呈现出人性的不同侧面。这是唯一的方式。就连强加给我们的外貌形象也是来自人类对宇宙的某种观察结论。我们有一些人类特性……比如好奇、愤怒、不安……
“外公,这些是基本的。”
是的。这些你都知道,所以我们中有些……对于人性充满兴趣。
“我知道。我就是那种兴趣的结果。”
对。呃……我们中有一些,嗯,对人类的兴趣更加……
“更加感兴趣?”
……更加有个人倾向。你有没有听我说过……时间的拟人化个体……
“你没说太多。你之前说,她住在一座玻璃宫殿里。”苏珊发现死神有些不自在,她不禁既有点羞愧又有点奇怪的满足。死神看起来就像是被迫承认自己的衣柜里藏着一具骷髅似的。
是的。呃……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那还真是一段浪漫时光。”苏珊特别强调“时光”二字。她知道这话说得很幼稚,但是身为死神外孙女的人生可不容易,所以有时候她不可避免地十分烦恼。
啊。双关语,文字游戏,死神懒洋洋地说,不过我觉得你是在表达感觉无聊的意思。
“嗯,古代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的,对吧?”苏珊说,“诗人们常常爱上月光、风信子、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永恒的女神什么的——”
但是这件事是真的。死神说。
“有多真实?”
时间有个儿子。
“怎么可能——”
时间有个儿子,他基本上是个凡人,和你一样的。
嘀嗒
钟表匠行会的一个成员会每周拜访杰瑞米一次。不是正式的拜访。只是偶尔有些工作交给他,或者有时候来取一些东西,因为不管人家怎么说,杰瑞米真的很有天赋。
同时这也是隐晦地提示杰瑞米吃药,不要疯得太醒目,当然也是以不正式的方式。
钟表匠们都明白人类大脑是十分精密复杂的机器,偶尔会出故障。行会成员都是很谨慎的人,总是追求非人类的精确性,此举是会造成损失的,甚至会造成大问题。弹簧并不是唯一一种会卷曲起来的东西。大体上来说,行会委员会都是善良的、理解他人的人。大体上来说,他们都不是会耍阴谋诡计的人。
行会的秘书霍普金斯博士惊讶地发现,一个看起来仿佛是从重大事故中幸存下来的人打开了杰瑞米的店门。
“呃,我来找杰瑞米先生。”他说。
“好的,先森。祖人就在店里,先森。”
“你是,嗯……?”
“我四伊戈,先森。杰瑞米先森很善良地接纳了我,先森。”
“你替他工作?”霍普金斯博士上下打量着伊戈。
“四的,先森。”
“嗯……你之前是不是站在什么特别危险的机器旁边来着?”
“没有,先森。他就在工作室,先森。”
“伊戈先生,”霍普金斯博士一边走进钟表店一边说,“杰瑞米先生在吃药,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