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杰瑞米指指身后的架子,“你也看见了吧,我的药快吃完了。”
“是啊,我想你也该吃完了。”霍普金斯博士说得很随意,仿佛钟表匠行会的人根本没有特别关注杰瑞米架子上那个瓶子里还剩多少药似的。“好了,那我就该走了。好好玩水晶吧。我小时候喜欢收集蝴蝶。爱好是好东西。我小时候只要有个杀虫瓶和一个网子就开心得不得了啦。”
杰瑞米依然对他微笑着,那笑容似乎有些玻璃似的质感。
霍普金斯博士把剩下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我真的必须走了,”他唠唠叨叨地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打搅你工作了。水晶是吧?真是漂亮的东西,特别精美。”
“是吗?”杰瑞米说。他犹豫了一下,仿佛是想解决一个小问题似的。“哦,对,光的模式。”
“闪烁。”霍普金斯博士说。
霍普金斯博士出来的时候,伊戈正坐在临街的门口。他点点头。
“嗯……你确定他好好吃了药?”博士非常小声地说。
“四啊,先森。一天两次,我给他倒进调羹里喝的。”
“哦,好。有些时候他可能不太好相处。”
“四吗,先森?”
“在精确性方面要求特别高……”
“没错,先森。”
“……当然那是好事。精确性特别好。”霍普金斯博士吸吸鼻子,“某种程度上真的是好事。好了,再见吧。”
“再见,先森。”
伊戈转身回工作室的时候,杰瑞米正小心翼翼地将那蓝色的药水倒进勺子里。勺子不多不少恰好装满的时候,他就把药倒进水槽里。“他们要检查,你知道吗?”杰瑞米说,“他们以为我没发现。”
“我觉得他们四出于好意,先森。”
“但是我吃了药就没法认真思考,”他说,“事实上,不吃药的时候我觉得好多了,你说呢?吃了药我变得很迟钝。”
伊戈避而不答。以他的经验来说,世界上很多伟大成就都是由传统意义上的疯子做到的。他常说,疯还是不疯全看角度,如果是透过你自己的**去看,那一切都没问题。
可是杰瑞米小少爷让他有些担忧。杰瑞米从来不笑,伊戈却喜欢听见疯疯癫癫的大笑声。那种笑声让人安心。
停药之后,他也没有像伊戈预料的那样或是低声唠叨或者高声叫喊着说:“疯了!他们说我疯了!现在我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啊哈哈哈哈哈哈!”——杰瑞米变得更加专心致志了。
而且他还微笑了。伊戈可是很大胆的,否则他也不会去照镜子,可是伊戈的微笑让他觉得不自在。
“好了,到哪儿了呢……?”杰瑞米说,“哦,对,来帮个忙。”
他们一起把桌子搬到旁边。桌子下面是好几十个咝咝作响的玻璃罐。
杰瑞米把工作台上的盖布扯下来,台面上的水晶玻璃闪闪发光,其中有一些闪得特别奇怪。他昨天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些的角度看起来不对劲。杰瑞米现在是很清醒的,他知道每天精确地把两勺药水倒进水槽里。昨天他把一个水晶安装到位之后,那个水晶就消失了,但是很显然它应该是还在原处的,因为杰瑞米能看到它反射出的光芒。
“仄里头的金属还四太多了,先森,”伊戈不太满意,“前一个玻璃钟四弹簧粗现了问题。”
“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杰瑞米说。
“自滋闪电肯定不如自然闪电好。”伊戈说。
“用于测试一下理论还是可以的。”杰瑞米说。
“测四理论,测四理论,”伊戈低声说,“抱歉,先生,我们伊戈从不‘测四理论’。把它绑在工作台桑,丢一大瓶闪电过去,我们都仄样搞测四。”
“你好像很紧张,伊戈。”
“哦,抱歉,先森,”伊戈说,“我可能四还不四应环境。我比较四应随斯都有打雷闪电的天气。”
“我听说有些人每逢雷电就特别精神。”杰瑞米一边说一边小心检查水晶的边角。
“我替芬克勒斯坦男爵工作的斯候就四仄样。”伊戈说。
杰瑞米后退几步。眼前的作品当然不是钟,还有很多工作尚未完成(但是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作品完成的样子)。现在只是个草稿,用来检查思路是否正确。
思路是正确的。杰瑞米知道。
嘀嗒
苏珊穿过完全静止的街道,坐在弗洛特女士的办公室里,然后让自己重回流动的时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