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了,苏珊心想。她回答:“很抱歉,我说了假话,他不是你兄弟。”
“但是你刚才说——”
“我得找个合适的引子,”苏珊说,“这件事情你可能要花一些时间去消化。他不是你兄弟,他就是你。”
“那我是谁?”
苏珊叹了口气:“也是你,你们两个……都是你。”
“然后我准备好了,她也准备好了,”奥格太太说,“婴儿也出来了,没问题,但新手妈妈总会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当时……”她停了一下,眼睛仿佛是在透过记忆的窗户远眺。“就好像……就好像感觉到全世界都颤抖了,我抱着那孩子,低头一看,看见我正在给孩子接生,我看着我自己,那个我自己也看着我,我记得我当时说:‘这可是出了个大乱子啊,奥格太太。’她——也就是我——回答:‘你说的真是太对了,奥格太太。’然后又一阵混乱,我,就只剩我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
“双胞胎。”苏珊说。
“你可以把他们叫作双胞胎,大概是可以的,”奥格太太说,“但是我一直认为,双胞胎是两个灵魂一同出生,而不是一个灵魂出生两次。”
苏珊等着她继续。奥格太太正在兴头上。
“所以我对那个人说:‘现在怎么办?’他说:‘这是你该管的事吗?’我回答,这绝对是我该管的事,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对任何人都是有话直说的。但是当时我心想,奥格太太,你有大麻烦了,这事情太审米了。”
作为一个老师,苏珊纠正道:“神秘?”
“对。特别审米。一审米,你就容易惹上大麻烦。但是那人笑了笑,说他有生之年必须把两个孩子作为人类养大。我心想,好吧,是好的审米。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接下来全靠我。”
奥格太太抽了口烟,透过烟雾眼神闪闪地看着苏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姑娘,有时候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制订了大计划,却没想明白细节,你说是吧?”
是啊,我就是细节,苏珊心想。有一天死神那骷髅脑子忽然一热,收养了一个没娘的孩子,而我就成了细节。她点点头。
“我就想,从审米的方式而言,这事情该怎么办呢?”奥格太太继续说,“理论上我当然知道,接下来就是王子自小就当牧猪人,只等时机成熟他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如今牧猪人的工作很少了,相信我,用棍子赶猪这种事绝对不像说起来那么轻松。于是我说,我听说大城市的行会会义务收养弃儿,而且会好好照顾孩子们,有很多品行端正的男女都是在行会长大的,一点也不丢人。再说了,万一命运没有按计划发展,至少他们还能学到一门手艺,也算是有保障了。牧猪人就只能养猪而已。你这样严肃地看我干什么,小姐。”
“嗯,是啊。这个决定也太冷血了,不是吗?”
“总要有人说出来,”奥格太太针锋相对地回答,“再说,我也活了这么久了,我知道,有些人有天赋就是埋在一层又一层的泥巴里那天赋也能发光,有些人天生愚钝你不管怎么给他加油打气还是不行。你大概不同意,但当时是我在场。”
她拿一根火柴棍戳了戳自己的烟斗。
然后她继续说:“总之就是这样了。我当时应该留下才对,毕竟那里没有任何给婴儿吃的东西。但是那个人把我拉到一边说,谢谢,现在该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那里充满爱,就在空气中。但是有时候我确实很奇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我真的不懂。”
苏珊必须承认,他们两个是不同的。两种不同的生活在他们脸上分别留下了各自的痕迹。他们两个的自我约有一秒钟的差异,就这样分开了,在宇宙中,一秒可以改变一切。
“他看起来很像我。”洛布桑说。苏珊眨眨眼睛,凑近了些看着昏迷不醒的杰瑞米。
“再说一次。”她说。
“我说,他看起来很像我。”洛布桑说。
苏珊看了看勒让小姐。“我也看见了,苏珊。”
“谁看见什么了?”洛布桑说,“你们瞒着我什么?”
“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也在动,”苏珊说,“也想说一样的话。”
“他能感知到我的想法?”
“我觉得要比感知想法更复杂。”苏珊拉起他毫无知觉的手,掐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皮肤。
洛布桑皱起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块白色的皮肤正在慢慢恢复血色。
“不光是想法,”苏珊说,“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你可以感觉到他的痛。你说话也能控制他的嘴。”
洛布桑看着杰瑞米。
“那如果他在附近的话,会发生什么状况?”他慢慢地问。
“我也不知道。”苏珊说。
“也许你不该留在这里。”
“但是我必须留在这里。”
“我们都不能留在这里,”勒让小姐说,“我了解我的同类。它们会讨论下一步该干什么。那些标志牌不会耽误它们太久,而且我也没有糖了。”
“你到了该到的地方,打算做什么事情呢?”苏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