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有个非常人类的想法。”尤妮蒂说。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
片刻之后,苏珊才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就像“你好吗”一样,听话的人应该知道这不是个问题。但是尤妮蒂不知道。
“谢谢,你真的可以帮上忙。”
“嗯,好吧,如果——”
“我想要死去。”
夕阳中一阵马蹄声传来,几位骗士赶来了。
嘀嗒
小火焰在碎石间燃烧,照亮了夜空。大部分房屋都被彻底摧毁了,不过苏托认为准确地说应该是“切碎了”。
他坐在街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要饭碗正摆在面前。对历史派僧侣而言,想掩人耳目当然还有更加复杂更加有趣的办法,不过苏托还是选择了当叫花子,因为卢泽曾经给他演示过,对于来要钱的人,其他人从来都不肯多看一眼。
他看着搜救人员将尸体从房子里搬出来。起初他们认为有一个人在爆炸中重伤而亡。结果那尸体突然坐起来,解释说自己是一个伊戈,而且就伊戈而言,他现在是毫发未伤的状态。另一个人大家也认出来了,是钟表匠工会的霍普金斯博士,他奇迹般地毫发未伤。
但苏托不相信奇迹。而且那个房子的废墟里全是橘子,这点也很令他怀疑,霍普金斯博士喋喋不休地说要把阳光从橘子中提取出来之类的,苏托心里那个光滑溜亮的小算盘说,刚才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决定报告一下,看看假沙恩的人是怎么说的。
苏托捡起自己的碗穿过密密匝匝的小巷回到自己的住所,他现在根本不在乎有没有隐蔽处。卢泽那会儿在城里对众多隐匿行踪的居民开展了教育活动。现在安卡-摩波的市民都懂第一条规则。
至少到刚才为止都是懂的。有三个人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其中一个挥舞着一把大砍刀,若苏托不蹲下的话,肯定会被砍到脖子。
不过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总有人学得慢啊,只要切分一下时间,就能打发掉这种人了。
他站起身准备轻松地走开,结果一大把黑发落在他肩上,然后顺着他的袍子滑落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苏托看了看地上的头发,他的表情把那三个人吓得连连后退。
透过愤怒发红的眼睛,他看到那三个人都穿着脏乎乎的灰色袍子,比一般的小巷居民还要疯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发疯的会计。
其中一个想去抢他的要饭碗。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些规矩条件,一些未曾言明的条款,比如“除非是我真的想”,或者“除非没人看着”,或者“除非第一个是果仁糖”。数百年来,苏托都坚信一切生命皆神圣无比,同时也坚信暴力无用,可是他还有一个个人条款,“不能动头发。任何人都不能动我的头发,懂吗?”
只不过即使如此,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
他把碗砸到墙上,隐藏在碗里的利刃深深地扎进木板里,来袭击他的人全跑了。
接着碗开始嘀嗒作响。
苏托赶紧跑到巷子尽头,飞速从拐弯处滑过,同时大喊“蹲下”!
不幸的是,对审计员们来说,他喊得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
嘀嗒
卢泽正在他的五重惊诧花园里,忽然空气冒出火花,然后形成碎片旋转着在他面前组成一个人形。
他原本正在照顾唱歌竹节虫,那些虫没食物了,此时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
洛布桑站在小路上。这孩子穿着一件满是星星的黑袍,衣衫在他身边呼呼作响地飞舞,尽管这个早晨没有一丝风,他却像是站在风暴之中。卢泽猜想,他恐怕确实是站在风暴中的。
“又回来了啊,天才儿童?”清洁工说。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从未离开过,”洛布桑回答,“你的事情还顺利吗?”
“你不知道?”
“我可以知道。但是一部分的我还是喜欢遵循传统。”
“嗯,住持特别怀疑,而且到处都有怪异的传言。我什么都没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个清洁工而已。”
卢泽说完又继续照顾生病的竹节虫去了。他还没默数到四,洛布桑就问:“我想请教一下,第五个惊喜就是你,对不对?”
卢泽仰起头。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那个声音他听得太久了,已经完全见惯不怪了,不过此时这个声音调子有所变化。
“延时器开始释放时间了,”他说,“它们知道你来了。”
“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清洁工,请告诉我吧。”
“你想知道我的小惊喜?”
“是的,别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了。”洛布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