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窃窃私语的流水变成了海啸,冲刷着围观人群。人们齐刷刷地转头。大家惊讶得直喘气,偶尔传来一声紧张的笑声。清洁工也列队在旁边,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工作来观礼,这些人都紧张地沉默着。
侍僧首领紧张地舔舔干裂的嘴唇。
“但是……但是……你是时间的化身……”
洛布桑坚定地回答:“先生,在这个山谷里,我就是一个清洁工。”
侍僧首领四下看了看,但是周围谁都帮不了他。庙里其他高级成员都不愿乱入这团尴尬的粉色云团中。住持吐了几个泡泡,露出婴儿们常见的那种内心了然的笑脸。
“我们有没有……呃……我们授予过清洁工称号吗……我们有没有……”侍僧头领念叨着。
卢泽上前来到他身后:“侍僧头领阁下,请允许我来帮忙。”他的态度非常恭敬甚至有些奉承,跟平时截然不同。
“卢泽?啊……呃……好吧……呃……”
“我这就去拿一件九成新的袍子,先生,如果你肯帮我签个字让我去库房领新扫帚的话,我可以把旧扫帚传给这孩子。”卢泽全心全意表达出要帮忙的意思。
这位已然在慌乱不知所措中溺水的侍僧首领赶紧抓住卢泽递过来的救生绳。
“哦,卢泽,那就麻烦你了。你真的太好了……”
卢泽以热心帮忙的速度瞬间消失,随即再次出现,那些自以为了解他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拿着扫帚和袍子回来了,那袍子在河里的石头上洗得发白。他庄严地将这两样东西递给侍僧头领。
“呃,嗯,谢谢你,嗯,这是个特别的仪式,为了,嗯,为了,呃,为了……呃……”他结巴得说不出来了。
“仪式很简单,先生,”卢泽已然充满热情,“措辞也不讲究,先生,一般我们说:‘这是你的袍子,收好了,都是庙里的东西。’然后给扫帚的时候我们说:‘这是你的扫帚,小心着用,它是你的朋友,弄丢了要罚款,扫帚不是从树上直接长出来的。’就这些,先生。”
“呃,嗯,哦,”侍僧头领低声说,“那住持——”
“哦,不,住持不用给清洁工颁发东西。”洛布桑赶紧说。
“卢泽,谁负责那个,呃,那个……”
“通常是资格更老的清洁工,侍僧阁下。”
“哦?那么机缘巧合,会不会正好就是你?”
卢泽点头鞠躬:“是的,先生。”
对于还在惊慌失措的潮水中挣扎的侍僧头领来说,这个回答无异于看见了陆地。他开心地笑起来。
“我在想,我在想,我在想,那你索性好人做到底,呃,就,嗯,就是——”
“我很乐意,先生,”卢泽转身,“现在开始,先生?”
“啊,请吧!”
“好的。洛布桑·路德,上前来。”
“是的,清洁工。”
卢泽拿起旧袍子和旧扫帚。“扫帚!袍子!别弄丢了,我们的钱不是风刮来的!”他高声说。
“感谢您的赐予,”洛布桑回答,“我很光荣。”
洛布桑鞠了个躬。卢泽也鞠了个躬。他们的头靠得很近,都在同一个高度。卢泽悄声说:“真是出人意料。”
“谢谢。”
“装得不错,这件事绝对会被写进经文里,不过有点太夸张了。别再这么做了。”
“好。”
他们直起身。侍僧头领问:“呃,接下来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这件事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没事了,真的,”卢泽说,“清洁工都去打扫。你负责那边,孩子,我负责这边。”
“但他可是时间!”侍僧头领说,“文的儿子!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
“很多事情我都不会说。”洛布桑笑着说。住持一弯腰,口水流到侍僧头领耳朵里。
他放弃了。“好吧,也轮不到我们来问你。”他说着退下了。
“确实,”洛布桑说,“你们不该问。我建议各位都去忙吧,这座大殿扫起来很麻烦呢。”
高阶僧侣们互相胡乱比画了一阵,然后众人十分不情愿地慢慢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