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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悉尼奥运会(第1页)

附录:悉尼奥运会

2000年初,我收到《悉尼晨报》编辑保罗·麦盖的来信,信里问我是否乐意9月去悉尼观看奥运会,写一点儿现场观感,投给他的报纸,他会支付给我稿酬。

嗯,好吧。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文字。这些稿件也刊登在伦敦《泰晤士报》和《多伦多环球邮报》上。

等待起跑的城市

在那许多一度出现后来又消失了的奥林匹克运动项目当中——数目可比你想象的要多——我觉得我最喜欢的肯定是那个称作“水上跳远”的项目。它是1904年圣路易斯奥运会的特色项目,参赛者要以直立姿势起跳,跃入泳池后保持身体笔直僵挺,不能换气,比谁漂得远。

我不知道参赛选手们是一个个地轮番上阵,还是全体一起下水,我倒希望是后者,试想,偌大个泳池里满满当当地浮着一动不动的人体,几乎是随机地四处漂着,轻轻地碰着池壁、碰着彼此,那景象真是好看。不管怎么样,虽然早期奥运会的规定十分平易近人,但这项运动实在太可笑,因而被下一届奥运会取消了。

同样没能在奥运竞赛项目中保留下来的还有甩棒、板球、爬绳、拔河、活鸽射击、摩托艇赛、双手掷标枪。还有百米游泳水手赛,此项运动仅在1896年雅典举办的第一届现代奥运会中出现过,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提起这些项目,是因为最近正在阅读早期现代奥运会的相关文献,跟现时的奥运竞赛项目相比,当年的比赛竟如此单纯率真,淳朴得宛如乡村室外游园会,实在不能不为之所动。

在那些年月,奥运会只是小规模的赛事——雅典奥运会的参赛者几乎不到两百人,而今悉尼的参赛者却有一万多——而且参赛标准非常宽松,连观众都有机会参加。比如说,1904年的马拉松赛跑选手当中就有两位是祖鲁族的舞者,当时他们正好在圣路易斯进行文化交流,一时心血**,就参加了比赛。赛场监督也同样有点儿宽松随意。众所周知,1900年巴黎奥运会马拉松赛跑冠军米歇尔·泰阿托,因为熟知巴黎地理,比赛时在深街小巷里抄了好些近道,大占便宜。

更厉害的要数美国运动员弗雷德·罗兹,他参加了1904年的马拉松比赛,跑完全程之后气色好得出奇。后来人家发现他在途中让人用汽车顺道捎了一程,一捎捎了11英里,就在体育馆外面下的车。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如今,奥运会当然是一桩大买卖。悉尼耗资几十亿打造闪亮簇新的体育场馆和别的相关设施,就冲这笔投资,人们期待的绝不仅仅是板球清脆的撞击声或者飞翔的鸽子被枪打得稀烂时发出的嘶叫。

不过,这桩买卖从根本上说还是十分荒唐。从现在起直到10月1日奥运会结束那天,上百万人将要不远万里蜂拥而至,无数笔巨额款项将被消费一空,千百万字的报道将会铺天盖地,多达40亿的观众将在同一时间紧紧盯着电视机屏幕,因为全世界人民又一次要全神贯注地决出哪些人跳沙坑跳得最远、两条腿跑得最快、扔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扔得最远。

长久以来,每当我见到有人竟准备花数年工夫倾力打磨技术,练习用一根杆子把自己高高抛上天,或是在一条窄窄的横梁上做直体后空翻,或是拿一截柔韧的细棍跟别人对刺还要抢先刺中对手的胸部,总觉得那真是天大的奇闻。这个星球上五分之四的居民愿意每隔四年就花整整两星期的时间目不转睛地观看这一类活动,实在有点儿匪夷所思。而我本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在场观看,为进入决赛的选手们加油喝彩,无论面前进行的是男子跳板摔跤,还是女子四百米倒退式跨栏,还是别的什么无稽的、被遗忘了的体育项目,因为,呵呵,这是奥运会,人人都是这么做。

不过我期待的主要是这场盛会的壮观景象。悉尼马上就要进入最拥挤、最紧张、最受全世界瞩目、最激动人心的两星期,很可能是它绝无仅有的一次。谁不想投入其中?我是要去的,兄弟。我会在那里待着,我要享受每一个狂热的时刻。

当然了,对主办城市而言,还是有些讽刺,因为其国际能见度最高的时刻恰恰是其最不正常的时刻。

在接下来的两周内,无论悉尼可能是什么样子,它都不是悉尼了。当前盛会背后人人都信的说法当中最不靠谱的就是:这是悉尼向世界展示自我的机会。其实,这话大约得反过来说才对。奥运会实在更像是让悉尼看见世界的好机会。在这两星期里,悉尼——通常情况下是最亲切温和、最轻松闲散的城市——将会体验到我们大多数其他城市早已经历过的种种状况:紧张繁忙的服务设施,人满为患的机场,不堪重负的公交系统,迟缓阻滞的交通,恐怖的轮候长龙。

不用说,这将是个挑战。下周四和下周五,在悉尼国际机场抵境或者离境的旅客预计将达104,000人次,比以往任何时候接待的旅客多太多——这还只是预热,到10月2日那天至少会有134,000位乘客过境。整个奥运会期间,共有大约720,000人次将被记入该机场这最值得纪念的历史篇章。

同时,有预告说奥运会期间在大悉尼乘火车的旅客将有3400万人次——比平常多出2000万——因为有550万观众要前往二十多处比赛场馆观看排定的28类体育运动的321场赛事。届时将有十多万人——包括10,300名运动员,5,100名教练和训练师,15,000名媒体工作者,100,000名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必须顺利且按时地被运送到城市各处,另外还有上百万人要乘坐火车去奥林匹克公园或城市中心凑热闹,因为,呵呵,这是奥运会,人人都是这么做。很明显,现在的问题就是悉尼将如何应付。

我的感觉是它会做得很好。首先,澳大利亚人最爱自寻烦恼,这在当下倒也不是什么坏毛病。碰到像奥运会这样的大事,美国的做法是:自认为不会出任何问题,一出乱子就傻眼,然后马上一口赖掉。就这样,美国人民愣是把亚特兰大奥运会——其间的闹剧是一出接着一出——变成了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中一次伟大的胜利以及所有后继奥运会的榜样。你恐怕找不出一个美国人是不信这话的。

澳大利亚呢,则是把每件事差不多都做好了,却非让自己觉得不可能做到尽如人意。

澳大利亚人不习惯一下子受到全世界的瞩目,那种场面当然会让人想着就害怕。大块大块的报纸版面已经报道了可能出现的问题。在备战奥运会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澳大利亚报界已将可能发生的灾难一一提出来,彻底分析过了。除非小行星撞击地球或者发生核攻击,你绝对找不出疏漏。

有一份星期天报发表了一篇生动的报道,警告说——其实差不多是断言——奥运会可能会遭遇“致命的新型流感”的干扰。文中说,根据一份政府报告,“在可预见的将来”泛亚洲某处将暴发流感。

可想而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一帆风顺。近几个月来,悉尼的火车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状况,比如列车出轨,甚至有一次莫名其妙的失火。也是在这几个月当中,还有两回机场突然停电,害得航空调度员们只能傻瞪着漆黑的雷达屏幕。其中最近的那次停电就发生在8月2日,干扰飞行长达80分钟之久。再有,奥运会组织者还不住地给这个惊恐不安的国家带来一些丑闻,比如(就只举一个例子吧),国际奥委会高级委员、澳大利亚人凯万·戈斯珀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第一个接过奥运火炬的澳大利亚人,硬把一位希腊裔的澳大利亚小姑娘踢出了火炬接力队伍。

尽管如此,悉尼可能还是比以往的任何奥运会主办城市准备得更充分。几乎所有的重大事情——场馆建设,基础设施完善,城市修缮翻新——都办得干净利索,十分漂亮。

悉尼在城市建设上一共花费了35亿英镑——大约15亿用于官方建设,小到新的街道设施和书报亭,大到所有的奥林匹克场馆,另外20亿则用于民用设施建设,包括20家新酒店。

市中心以西10英里外的红宝树湾,从前那里是南半球最大的屠宰场和几家讨厌的工业机构的所在地,如今建起了一片闪闪发亮的白色体育殿堂——游泳中心、网球中心、棒球场、雄伟的圆顶剧场,还有别的很多很多——各种场馆之间是阳光普照的购物广场,一条绿树成荫的时尚步行街将整个体育城一分为二。最中心处高高隆起的就是那巨大无朋、光彩夺目的澳大利亚体育场。

今年七月,我曾在澳大利亚体育场观看了一场澳大利亚对新西兰的英式橄榄球赛,现场观众约有110,000人。我敢说,只要其他奥运设施能赶上澳大利亚体育场的三分之一,都将会是史上最棒的奥运会。视线极佳,座位无比舒适,音响和灯光都是我所见过的体育场馆当中最棒的。

知道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什么吗?在啤酒柜台那里有一台机器,可以在几秒钟内自动把一个托盘里的32只啤酒杯倒满——不是非常干净整洁,但就啤酒销售速度而言,溢出来的几加仑啤酒不算什么。因为啤酒都是倒好了放在柜面上的,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其实二者基本上是一回事),拿了就去排队付款,所以买啤酒不但轻松快捷,而且真的十分有趣。多亏了这点先见之明,多亏使用了这巧妙的技术,足以败坏观赛兴致的一个潜在问题被解决掉了。

当然不是说啤酒到手万事大吉,我还不至于这样傻,不过你得承认能保证11万橄榄球迷轻松喝上啤酒的设施,可以算是最大的挑战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很能证明在奥运会来临之前无数的细节问题早已考虑周全。

别忘了,真正的考验还得看奥运比赛本身。那回看完橄榄球赛,大家乘火车回市区,密集的人群汇成巨大的漏斗形,缓缓地流进车站。人流那个挤啊——跟10万人一起坐在运动场看比赛是一回事,跟这10万人一起乘车回家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人人都十分温和耐心。铁路系统很好地经受了这场考验,大约90分钟后我回到了市区。问题是,这批人几乎是清一色的澳大利亚人和新西兰人——他们都是相当忠于秩序的。试想,若换成奥林匹克公园的五倍于此的人群,其中许多人来自没有排队轮候传统的地区,没有耐心,不守秩序,那情形将会怎样?

当年,欧洲迪士尼乐园刚开张不久,我去游玩,曾亲眼看见成百上千位衣履翩然的欧陆游客用尽方法规避轮候——甚至有人是从出口处(不是入口)偷偷溜上车的。因此我可以十分有把握地说,悉尼奥运会期间发生混乱是大有可能的。再加上千千万万的游客看不懂英语指示牌和交通指南,我敢打赌到时在蓝山后面的广阔区域里准会发现有迷路的人在那里乱转。

总体说来,悉尼奥运会的准备工作可算是滴水不漏,哪个城市也不可能做得更好,几乎没有忽略任何细节问题。我刚刚在看一个培训录像,叫作《巴士司机奥运线路:悉尼2000》。这是一个系列短片,是把摄像机高高架在汽车引擎盖上拍摄的,用来告诉巴士司机各条指定路线。由于悉尼覆盖了1500平方英里的面积,其中包括大约800平方英里有确切地名的郊区,由于许多司机是从遥远的城市——诸如珀斯和达尔文——请来的,他们跟来自温莎镇或杜鲁斯的普通游客一样,对悉尼十分陌生,所以拍摄这么一套录像显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

这些影片最震撼的地方在于它们拍得太好了——好得超出了必要范围。影片中甚至有一曲原创的配乐,节奏十分欢快,让你觉得驾驶巴士从环形码头开到帕拉马塔可能是种享受。再有,影片配有的解说词不但指出了沿途的路标,还出其不意地加上些零散的题外话。比如,在由乔治路往红宝树湾途中,解说员看见位于马路左边的格拉德斯维尔医院时,兴高采烈地补充道:“格里维斯维尔医院建于1838年,最初名为塔班溪收容院,专收神经病。”

如果连巴士司机培训录像都配上了明快悦耳的音乐,还加上了对途经疗养院的历史介绍,你就可以据此断定这是一场人人关注的奥运会——我说这话可是认真的。我相信从来没有一个国家会如此专注地投入到一项工作的准备中去,除非是为了战争。据《悉尼晨报》的档案管理员统计,自1995年1月至今,该报纸登载了近8000篇文章,直接或间接地讨论奥运会问题。假定这些文章平均每篇750字,那么奥运会赛前报道一共就有550万字——把这些文字印成一本本的书排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大约能排六英尺长。字真多啊!

不可避免地,这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过量的统计资料。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来自这么多渠道的统计数字四处传播,令人无法知道哪些数据是可信的。比如说,奥运会期间平均每天可能出现在悉尼的超过预期范围的人数就有好几种不同的估计,我见过的数据有40万、65万、75万、90万等。不用说,可能性的范围很广很广。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在某个特定的日子究竟会有多少人来到悉尼随便逛逛,也没有人会知道有多少悉尼常住人口届时会离开悉尼。没有人知道天气如何,没有人知道出租车会多么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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