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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南斯拉夫(第2页)

我在附近闲逛了几小时,之后来到了一个广场。这个广场的三面被古老的建筑围绕,第四面则对着码头。街上还有几家餐馆,我在那儿早早地吃了晚饭。那真是一个美妙的夏日夜晚,芬芳沁入空气,弥漫在夜色中。我闻到了一股奇异却并不难闻的味道,混杂了香草、烤肉和死鱼的气味。燕子在空中不停地盘旋,时而飞过头顶。远远望去,帆船的桅杆在海面上若有似无地摇摆。此地着实让人愉悦,黄昏恰如其分地渐渐降临,我坐在那儿喝着毕普啤酒,朝夜色下的海滨人行道望去。

城里的每个人都身着华服,趁着夜色在热闹的大街上漫步。他们中有很多家庭,有围成一团神秘兮兮的小男孩,打扮过度、咯咯笑的小女孩,走位**、肉麻兮兮的年轻情侣和老两口。他们聚集在这里,很健谈,彼此之间也很投缘,给我一种和在卡普里广场一样的感觉。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总是不停地在码头那儿上上下下、走来走去,而且似乎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正当我在喝不知是第四杯还是第五杯啤酒时,我突然有些昏昏欲睡,困到把头埋进胳膊便能睡着。我看了眼酒瓶上的标签,惊觉这酒的度数竟然是12度。这么烈的酒我竟然喝了一大桶,怪不得我会这么累。我叫来服务员,赶紧把账结了。

一个人喝醉是一桩奇怪而又危险的事情。你可以喝一整晚,还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醉,但你起身时会发现,就算你的脑子是清醒的,你的双腿也会突然想走个太空步,或者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些尴尬举动。我拖了一条仿佛受了枪伤动弹不得的腿穿过广场,这才发现我是哪儿也去不了了。

我在码头边叫了辆出租车,爬进车厢前座,叫醒了司机后,我才意识到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我不知道那条街的名字,不知道那个管我吃住的女人的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个地方。我只知道她住在山上。突然间,我感觉斯普利特到处都是山。

“你会说英语吗?”我问司机。

“不会。”他回道。

“好的,咱别慌,我想去某个方向,你能带我去吗?”

“不。”

“那儿,就朝那边开。”我们把那个地方跑了个遍,油表指针的下降速度和正在坠落的飞机的高度计有一拼。偶尔我看到眼熟的街角,就摇着他的手臂哭号:“在这儿左转!在这儿左转!”一分钟之后,我俩就会发现我们开到了监狱大门的边上或是其他的地方。“不,我觉得我们走错方向了。尽管如此,起码我们尝试过了。”我总会这么说,以便让司机不要太沮丧。最后,司机看出我醉得一塌糊涂,而且还在发酒疯,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我推出车门时,我们瞎猫碰上死老鼠地找到了路。至少我觉得是对的。我认出了街角的商店,但我还是得在台阶和巷子间寻寻觅觅,这里的一切在晚上都变样了,而我又醉又累,更是增添了不少难度。我茫然地在路上游**,时不时地撞上小猫,把自己吓得半死,我在黑暗中寻找那栋门前有条小水沟、水沟上有块木板的与四层楼差不多高的楼。

最后,我总算找到了它。不过那块木板看起来薄了些,也更晃了些。我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走到一半,它好像朝边上滑了一下,我的脚便踏空了。一瞬间,我跌入了一个黑暗“深渊”——由于酒精的作用,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些,那感觉可是相当不错——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双脚已经在木板的两边了,如果这样掉下去,我的**可就要遭殃了。

好吧,真是个惊喜呢,让我细细说来。我摇摇晃晃、上气不接下气、重重地侧身摔进了沟里。然后仰天躺了好久,让我的肺能吸点空气。而我就异常超然物外地想:“这种发生在身体中间部位无法形容的钝痛会不会对我造成永久性伤害?我是否终此一生都要戴上导尿管这种令人尴尬的‘拖油瓶’?”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水沟里可能有老鼠,它们可能会对我产生莫大的兴趣。我决定站起身,颤颤巍巍地爬上去,沾满一身灰尘后,又滑了下来,再爬上去,最后总算是踉踉跄跄地爬出去了。就这样我走进了那房子,上了四楼,敲了几下那个女人的房门。一分钟后,一个头上夹着卷发棒的女人开了门,她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凌乱、脏兮兮、摇摇晃晃、双手捂着阴囊的美国男人。我们并不认识。哦!原来我走错地方了。

我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下现在的情况,但我已然词穷,只能沉默着在走廊上徘徊,还在离开时特意挥了挥手,以示道别。随后,我总算找对了地方,敲了敲门,等了一分钟没反应便继续敲。最后我听到房间里发出了一阵踢踢踏踏的响声,我认识的那个女人总算把门打开了。她穿了件睡衣,头上也夹着一大堆卷发棒。她抱怨了几句,我想应该是在怪我回来得太晚。我本想辩解一番,却发现她打量我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是我让他们家蒙羞了,所以我只能闭嘴。她穿着拖鞋走在我面前,领着我慢悠悠地往客厅走去。她的两个儿子在那儿酣然大睡。我的床是一张双人床的上铺,我瞬间觉得花五美元实在是太亏了。她把门一关就走了。

我衣服也没脱,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爬上了床,还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个熟睡的兄弟的肚子,“啊哦”,他叫出声来,像一只泄了气的拳击吊袋。但他睡得太死,并没有被踩醒。我躺在**,花了10分钟才把头脑放对位置,我把它放在靠近我肩膀的地方,然后小心地沿着肩膀推回去,就像把硬币卡进夹克内衬里那样。大功告成,我便睡去,虽然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两兄弟已经出门了。我拿着背包走进厨房,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时针走动的嘀嗒声和水龙头滴水声。我不知道房东是出门了,还是仍然躺在**睡觉。我静悄悄地在水槽边刷了牙,用冷水和小毛巾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还能见人。随后掏出五美元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掏出五美元放好,便离开了。

我走到市中心的汽车站,想坐车去贝尔格莱德——我和卡茨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但我去了之后才知道,现在白天已经没有直达贝尔格莱德的车了。我必须先坐车去萨拉热窝,然后还要有足够好的运气,才能转车去贝尔格莱德。我买了张10点的票,还要打发两个钟头,我便去找咖啡喝。在码头中央、两家城内最豪华酒店的街对面,我听到了一个仿佛幽灵发出的声音,还闻到了一股装泥浆的货车常有的味道。我往码头边看去,一根小小的排污管正把没有经过加工处理的污水直接吐进海港。你能在污水里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粪便、打结的**、厕纸。实在是太恶心了。这里离主要的商业街只有一英尺啊,离咖啡馆和旅馆也不过数码的距离,他们竟然敢这样。我决定不在这些本该喝咖啡的地方喝咖啡了,转而在老城区里找到了一家咖啡馆,尽管风光没那么好,但至少滋生霍乱的概率要小些。

班车很挤——南斯拉夫的车总是如此——但是我在车身的四分之三处找了个位置,并用双手紧紧地握住眼前的扶手。当时,我和卡茨穿越南斯拉夫的时候,除了兴奋便还是兴奋。这里的山路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危险——它实在太窄,一辆车都很难经过,而且处处是不可能转过的弯,以及不可思议的突然下降的坡道。我们的司机很可能是一个在逃的神经病,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汽车公司获得了这份工作。他很年轻,长得也帅,头上随意扣了顶帽子,开车的时候**四射,用足以甩断脖子的速度转过一个又一个弯,一直都在按着喇叭,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精神饱满地边开边唱,还和乘客谈笑风生——通常他都会从座位上转过身来直接面对乘客——同时带我们扫过陡峭的悬崖边上凹凸不平的道路。我还记得我的脸曾数次被甩在车窗上,但我始终看不到路面,仿佛车子是悬空行驶的。我们就像坐飞机一样,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我和卡茨坐在前排,司机突然想要和我们开个玩笑,他一会儿装睡,一会儿又突然醒来,及时避开对面直冲过来的卡车。不一会儿又会假装刹车失灵,我们就会以一种只有宇航员才能适应的速度垂直下坠,弄得我和卡茨都要坐到彼此的膝盖上了。

经过了数小时如此刺激的车程,车子在下午开上了山,随后沿着陡峭的山路下山,开进了一个树木繁茂、风景秀丽的宽阔山谷。我还没见过如此旖旎梦幻的景致。在每一个小镇或村庄,人们都会从家里出来迎接我们,仿佛我们的到来是个奇迹,他们会跟着车小跑,有时还会通过车窗向车上的朋友和司机递上几小包樱桃,甚至给我和卡茨也送上了一袋。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贝尔格莱德,奇迹般地在山上找到了一家实惠的旅馆。我们在一家餐厅的顶层吃了晚饭,看着夕阳在多瑙河畔落下,城市灯光闪烁。我们喝了很多啤酒,也吃光了最后一颗樱桃。

那是几近完美的一天,这次我想重新体验一番。不知怎么,我对那些山路上的危险还满怀期待,那种刺激与恐惧交织的感觉让人兴奋,就像是心脏病发作了,但又很享受的样子。车子艰难地穿过斯普利特的街道,爬上了背后水泥色的陡峭上坡。我失望地发现,我不在的这段漫长的岁月里,道路已经得到了整修,很多地方的路已经加宽了,在一些危险的弯道也加了保护屏障。这次的司机也不那么像神经病了,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路。

很显然,美好的景致颇能让人重燃某种**,这是毋庸置疑的。人们不了解南斯拉夫内陆地区秀美且丰富的风光。这里和英国一样树木繁茂,拥有和奥地利一样惊人的美景,但这里的旅游业却是极不发达的。从炎热的海岸线驱车一两个小时,离开多雨的度假区和谷物盒子状的酒店,你就会发现看上去十分空**的山谷其实大有玄机。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被遗忘的世界,里面有果园、田地、湖泊、树林,还有整洁的农庄和舒适的山间别墅。这是欧洲被时间抛弃的一角。人们手把手地用镰刀和干草夹来割草和收草,用马拉的犁耕地。村庄里年长的女人几乎全身都穿成黑色,头上包着头巾,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幅古画。

从斯普利特出发,经过了七个小时漫长又炎热的车程,我们来到了萨拉热窝,它是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4]的首都。我确信我现在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随处可见宣礼塔,商店招牌和路标上的文字全用西里尔语写就。萨拉热窝被陡峭的群山所环绕——这里举办了1984年冬季奥运会——同时被细长、湍急、笔直的米里雅奇卡河分成两半。河的一边有一条街道,连接着汽车站旁的新城区和大约一英里以外的老城。这里就是萨拉热窝在世界历史上最著名的事件发生地——1914年6月,奥匈帝国王储弗兰茨·斐迪南大公在这里被刺杀。

我在欧罗巴酒店住下,这里灯光昏暗,洗尽铅华,但仍能看见昔日辉煌的痕迹。房间里没有电视,能开的灯加起来只有14瓦,但是床很舒服,最让人感动的是,浴缸能够放出热水。我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的澡,整个人焕然一新,随后便出门对萨拉热窝一探究竟。

萨拉热窝是个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方,它有许多小公园和落叶缤纷的广场。市中心的集市是欧洲最大的集市之一,里面贯穿着一排排的小路,卖手工铜器的商店星罗棋布。因为这里没有什么游客,所以也就不会有那些扯着你的袖子,把东西塞到你面前的烦人商贩。在更有名的诸如伊斯坦布尔或丹吉尔的集市,这样的人可不会少。而在这里,压根没人注意到我。

我爬上陡峭的几乎快要垂直的山坡,在碎石路边上,不时会看到倒塌的房子挤成一堆密集的、花样繁多的瓦砾。爬这样的山很吃力,就算是当地人也要时不时停下来喘喘气,找个墙靠一靠。但是置身高处向下看的风景是值得铭记的,极具异域风情,缓缓落下的夕阳像一顶皇冠戴在宣礼塔构成的天际线上,宣礼员的嘶吼在山顶回**。

我及时地回到了城里,加入了每晚主街上的散步大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南斯拉夫人看起来才有了生气。我遍览了沿街的餐馆菜单,挑了一家中央酒店的餐厅,这里和欧罗巴酒店褪去的风华十分相像,好像这个庄严的房子里住着一个贫困潦倒的没落贵族,我是这里唯一的顾客。南斯拉夫正值经济剧变期,通货膨胀率高达百分之好几百,第纳尔每天都在贬值,有时甚至一天要贬两三次。对游客来说,这虽然也算好处,但是也很尴尬,而对当地人来说,可就是水深火热了。我的晚餐很丰盛,有汤、牛排、蔬菜、沙拉、面包、啤酒和咖啡,但我只要付八美元。很显然,我是这个城市里唯一能付得起这笔钱的人。

这个餐厅的服务和南斯拉夫其他地方一样冷漠,倒也没冷漠到像料理后事那种地步。服务员端着我的汤走了过来,汤汁一路洒遍了地毯和桌布,然后他便消失了。过了很久,才过来上下一道菜,留我一人望着空盘空碗。但我完全不想责怪他,在南斯拉夫这样的地方,你能过得像一个王子,但是作为一个游客你会发现你很难和遇到的“穷苦百姓”打好交道。

在斯普利特,我看到许多德国人给服务生小费,就像是在玩钱似的,简直就是在调戏服务生。我确认这些服务员一定想过往他们点的菜里吐痰,我只希望给我上菜的这个服务生不要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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