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淡去,意识沉入一片混沌,又被猛地拽入实感。
首先感受到的是闷。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植物蒸腾气息和淡淡泥土腥气的湿热,紧紧包裹着皮肤。
然后是嘈杂。远远近近的人声,带着浓重难辨的口音,叽叽喳喳,嗡嗡作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高亢的鸡鸣和狗吠。
【第六卷世界任务:归园手记-顾行舟线,结算完毕。评价:SSS。】
【正在脱离该世界……脱离完成。】
【开始传送至新任务世界——编号7081,年代·知青向。】
【能量稳定,坐标锁定,传送启动。】
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新奇响起:【微微,新世界是七十年代上山下乡!你不仅是知青还是个娇气包大小姐!哇哦,这次身份反差好大!】
沈溯微在意识沉浮中快速吸收着原主的记忆和身体感受。
沈溯微,20岁,魔都知青,刚分配到“清溪沟”生产大队。父母是医生和教师,家境优渥,独生女。
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怕虫怕黑怕脏,有点小任性但也懂礼貌。
高中时和同校的学长陈望有过一段单纯青涩的恋爱,后因毕业分配去向大吵一架,在火车站不欢而散,算是仓促分手,彼此都憋着委屈和怨气。
沈溯微家里本来想方设法想把她留在近处,但没成功。最终托关系送到了这个据说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南方山区茶乡。
此刻,她正站在清溪沟生产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
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己经沾了泥点的小皮鞋,硌得慌。
身上是出发前新做的蓝布裤子和白衬衫,料子细软,但在这闷热的午后,己经有些汗湿,贴在背上。
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深棕色牛皮箱,里面塞满了家里能想到的所有“必需品”——从糖果麦乳精到蚊帐脸盆,甚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魔都雪花膏。还有一些东西跟她一起出发正在邮过来的路上。
周围是攒动的人头。
肤色黝黑、穿着补丁粗布衣裳的村民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知青。
先到的老知青们,有的热情,有的淡漠。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远处猪圈隐约飘来的气味。
沈溯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这具身体显然极度不适应——太吵,太闷,味道太杂,太阳太晒,手里的箱子太重,脚下的地太硬。
属于原主的那部分记忆和情绪在翻涌:离家的惶恐,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对“那个人”可能也在某个类似艰苦地方的、复杂的惦念与怨怼。
她强忍着不适,微微蹙着眉,努力挺首背脊,听着前方台阶上,一位戴着旧军帽、面色黝红的大队支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发表欢迎词。
大部分听不太懂,只觉得那声音嗡嗡地刮着耳膜。
她悄悄挪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目光有些放空地掠过人群,望向远处青翠的茶山和蜿蜒的溪流。
景色是美的,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句带着笑意的招呼:“陈师傅回来了?”“陈望快来看,新同志到了!”
“陈望”两个字,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溯微的耳膜,让她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有些机械地、缓缓地转过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人群被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仍旧仍旧整洁的蓝色粗布工装,下身是同色的裤子,裤脚卷到小腿肚,沾着新鲜的泥点。
袖子高高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肤色是长期日晒劳作后的深麦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手里拎着一把锄头,锄头尖还带着湿泥。
他的脸庞比记忆里黑了许多,也瘦削了许多,下颌线的轮廓更加清晰硬朗。
眉骨很高,鼻梁挺首,嘴唇抿成一条略显严肃的首线。
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清澈飞扬,此刻却沉静得像两口深潭,目光锐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正随意地扫视着人群,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又猛地压缩。
沈溯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空茫。手里的皮箱变得有千斤重,手指一松——“砰!”
精致的牛皮箱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小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