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微跟在陈望身后,走过了晒谷场,穿过一片竹林掩映的小径,又爬上一道缓坡。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手心被皮箱提手勒得生疼,脚上的小皮鞋早己糊满泥巴,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她咬着牙,努力跟上前面那个始终保持着稳定速度、一言不发的背影。
终于,在坡顶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房子很旧,墙皮斑驳,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和青瓦,有些瓦片己经碎裂。
房前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青菜。几根竹竿搭成的晾衣绳上,挂着颜色暗淡的旧衣服。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混合了泥土、稻草、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陈旧气息。
这就是知青点。
陈望在一间房门口停下,放下肩上的锄头,靠墙立好。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用绳子拴着的黄铜钥匙,摸索着开了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这间,女知青宿舍。”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依旧平淡,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皮箱上,“其他人出工了,晚上回来。”
沈溯微站在门口,迟疑地向里望去。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靠墙是两排用木板和长凳搭成的大通铺,铺着草席和颜色不一的被褥。
通铺上方拉着绳子,挂着毛巾、衣服和一些杂物。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
靠近门口有个简陋的木头架子,放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脸盆。唯一的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透进些微光,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一股混合了汗味、霉味、还有劣质肥皂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溯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皮箱提手。
这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陈望将她后退的小动作和瞬间苍白几分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抬脚先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一个铺位前,弯腰检查了一下铺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