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女知青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
月光从糊着报纸的破窗洞斜斜照入,在地上投出一方清冷的光斑。
沈溯微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己经熟睡。然而,她的意识却清醒而活跃,正在脑海中与小七进行无声的交流。
【他接受了书,并且回赠了针对性的草药。】沈溯微的意识冷静地分析着,【土大黄并非随处可见的野草,他需要提前辨识、采集、晾晒、研磨。】
小七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本系统早就说过,他看起来闷,心里可细了!最关键的是你选的那本《诗经选注》……啧啧,侧写师的恶趣味哦~用古诗暗示撩拨?】
沈溯微的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完全是恶趣味。陈望是技术型人才,逻辑思维强,但内心未必没有文艺的一面。当年在学校,他的作文也曾被当做范文,看他会不会联想到了。。。】
【联想什么?】小七好奇。
【联想‘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或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沈溯微的意识里没有波澜,【如果他看懂了,甚至有所回应——】
【哇哦,】小七感叹,【所以你白天在溪边那些‘笨拙’的表演,晚上精准的书籍选择,都是计算好的?包括让他去老槐树下——既安静隐蔽,又有月光氛围加成?】
【表演是必要的。】沈溯微淡淡道,【原主就是娇气但不失聪慧的大小姐人设,我的行为要符合这个逻辑。笨拙是真实的,因为身体确实不适应;努力也是真实的,原主骨子里是个坚韧的人。】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小七问。
【他对我有很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这源于过去的感情和分手时他可能自认的‘失职’。某种程度上有种补偿心理,想证明自己现在能做得更好。】沈溯微条理清晰,【但他同时也有骄傲和心结,所以主动靠近会犹豫,表达关心也极其含蓄。对付这种人,不能太主动,会让他觉得被冒犯或压力大;也不能太被动,他会因为不确定而退缩。最佳策略是——让他感觉到被需要。】
小七沉默了两秒:【……我突然有点同情陈望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一朵娇花,其实是被一个顶级侧写师在……呃,反向狩猎?】
【互惠互利而己。】沈溯微的意识毫无波动,【他得到情感满足和证明自我的机会,我完成任务。更何况,】她眼前似乎闪过陈望沉默递来土大黄时,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他的关心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溯微继续着她的“表演”。
她开始用陈望给的土大黄粉末调香油敷手。效果确实不错,红肿消褪,裂口也开始愈合。
她每次敷药时,都会“恰好”在公共区域,比如食堂外的水井边,或者收工后女知青宿舍门口。
动作细致轻柔,微微蹙着眉,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精细又痛苦的工作。
她知道,这些地方,陈望有可能路过。
果然,有一次她正对着夕阳,仔细地给手指涂药,陈望扛着锄头从机修队方向回来。
他的脚步似乎顿了顿,目光在她涂抹药膏、在余晖下显得愈发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走了过去。但那天晚上,她放在茶垄尽头的水壶里,除了凉茶,底部还沉着几颗晒干的红枣。
她在“努力学习”采茶和其他农活,但“进步缓慢”,常常累得脸色发白,需要靠在树边休息。
有一次,她似乎是中暑了,眼前发黑,扶着茶树摇摇欲坠。当时陈望正在不远处和队长查看水渠,几乎是立刻,他就大步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个水壶,声音比平时急促一丝:“喝点水,去阴凉处坐着。”
沈溯微“虚弱”地接过,小口喝着里面微咸的淡盐水,抬眼看他,眼神带着感激和后怕,轻声说:“谢谢陈望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她用了过去的称呼,“陈望哥”。语气自然而依赖,仿佛只是脱口而出。
陈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脸,喉结滚动,最终只沉声说:“嗯。不舒服别硬撑。”
他对旁边的队长说了句什么,队长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开了,但步伐明显比来时慢,似乎在留意她的状况。
【好感度+1,当前88。】小七实时播报,【回忆杀!!】
沈溯微在意识里回应:【他在愧疚。两年前他可能认为我不能吃苦,现在亲眼看到我因为吃苦而受罪,他的保护欲和补偿心理会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