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公主府赏花宴那日“落荒而逃”后,苏瑾年好几天都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沈溯微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轮廓清晰的脸,是她扶住自己手臂时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句干巴巴的关心。
白天也恹恹的,对着满桌精致菜肴没胃口,最爱的话本翻两页就丢开,连新得的、号称江南第一绣娘耗费三月才绣成的双面异色猫扑蝶纨扇,他也只是拿起来看了看,就兴致缺缺地放到了一边。
“公子,您这几日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了?”知意瞧着自家公子每日里不是对着窗外出神,就是唉声叹气,忍不住担心。脚伤明明好得差不多了呀。
“谁不爽利了?我好得很!”苏瑾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只是语气有些虚。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某个冰石头搅得心烦意乱吧?
这日午后,他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案几上那盆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前几日沈溯微派人送来的北境点心。
那奶果子香浓,沙棘冻酸甜,风干牛肉也颇耐嚼……不知那冰石头自己吃不吃这些?北境苦寒,想必没什么精细吃食,她常年待在那里……
停!打住!苏瑾年猛地摇头,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干嘛要关心那个冰石头吃什么!饿死她才好!
可念头一旦起了,就压不下去。他烦躁地坐起身,瞪着那盆海棠看了半晌,忽然对知意道:“去,把小厨房今日做的杏仁酪和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装一盒,还有前几日庄子上送来的蜜渍樱桃也拿一罐,用那个缠枝莲纹的攒盒装了。”
知意一愣:“公子是要送人?送哪家?”
苏瑾年眼神飘忽,语气却故作随意:“……镇北王府。”
知意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连忙应下:“是,公子。是送去给世女殿下吗?可要附上帖子或口信?”
“附什么帖子!”苏瑾年脸颊微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就、就说……就说多谢她前几日送的点心,这是回礼!礼尚往来,我们安国公府才不欠人情!”他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点隐秘的心思。
知意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公子说的是,礼尚往来,应该的。”说完,脚步轻快地下去准备了。
苏瑾年看着知意的背影,懊恼地揪了揪海棠叶子。他是不是太刻意了?会不会显得他很在意似的?要不……还是算了?可东西都让人去准备了……
他这边正天人交战,坐立不安,那边知意动作麻利,很快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了。
苏瑾年看着那食盒,又犹豫了,手指绞着衣带,期期艾艾道:“要、要不……还是别送了吧?显得我们多上赶着似的……”
知意心里门清,自家公子这是又犯别扭了,笑道:“公子,东西都备好了,不就是些点心果子么?咱们府上与王府素有往来,互相送些吃食也是常事,不打紧的。再说了,世女殿下送了北境特产来,咱们回些京中时兴的点心,正是礼数周全呢。”
被知意这么一说,苏瑾年又觉得有理。对,就是礼尚往来,是礼数!才不是他想送呢!
“那、那快去快回。”他摆摆手,假装不在意地重新歪回榻上,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话本,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门口瞟。
知意忍着笑,提着食盒出去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瑾年一会儿觉得食盒太朴素了,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一会儿又觉得蜜渍樱桃是不是太甜了,沈溯微那种冷冰冰的人会喜欢吃甜的吗?一会儿又担心路上颠簸,点心会不会散了形?心烦意乱,话本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知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食盒。
苏瑾年立刻坐首了身体,眼睛盯着食盒,声音都有些发紧:“怎么?没送出去?她不在府里?还是……”
知意将食盒放在桌上,表情有点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公子,送出去了。赵护卫亲自收的,说一定转交世女殿下。不过……”
“不过什么?”苏瑾年心里一咯噔。
“不过赵护卫说,世女殿下今日一早就出城去京郊大营巡视了,可能要过两日才回府。”知意看着自家公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连忙补充,“但赵护卫说了,殿下回府后,一定会将公子的心意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