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四皇子,你那爬树抓雀的本事,要是用在读书上,太傅也不至于总罚你抄《论语》。”温聆汐指尖转着支玉簪,语气慢悠悠的,偏眼神里全是促狭。
萧钧奕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要你管?上次是谁在射箭场,把箭射到靶场外的柳树上?”
“那是风刮的!”温聆汐挑眉,“总比某些人被挂在树杈上下不来强。”
“你——”萧钧奕气得脸红,刚要发作,就见萧亭宴凑过来,含糊道:“四哥四嫂,你们别吵了。”
“谁是你四嫂!”萧钧奕和温聆汐异口同声,喊完又互相瞪了一眼。萧亭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把糕点往嘴里塞得更紧了。
温聆汐看他可怜,放缓了语气,揉了揉萧亭宴的头发:“亭宴,想不想出宫玩?我带你去城西看听戏,听说那有家戏班子,一曲《断青》十分有名,比宫里唱的有趣多了。”
“出宫?”萧亭宴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真哒吗,四嫂嫂?”他长那么大就没踏出过宫门半步,听宫里老人说城西的热闹能把耳朵震聋,早就心痒得不行。
“别瞎叫!”萧钧奕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谁准你喊她四嫂了?”
温聆汐却笑了,眼尾的朱砂痣亮得晃眼:“真的。想去就跟我走。”
萧亭宴立马抓住温聆汐的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想!四嫂,我一辈子只认你一个四嫂!”
“温聆汐你别教坏我弟弟!”萧钧奕急了,可瞅着萧亭宴那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偷偷溜出去过两次,知道宫外的好。
温聆汐斜睨他:“你去不去?”
萧钧奕立马抿着嘴,陷入沉思,半天憋出个“去”。总不能让这女人单独带弟弟出宫,回头姑姑问起来,罪名还得算他头上。
“那不就得了?”温聆汐起身,理了理烟紫色的裙摆,“申时三刻,角门见。穿素服,别带侍卫。”
萧亭宴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又被萧钧奕按住:“老实点!被姑姑知道了,扒你一层皮!”嘴上凶巴巴,眼里却也闪着点雀跃。
申时三刻御花园的角门后。萧亭宴先钻了出来,玄色纱质斗篷斜搭在肩头,仅用一枚银质云纹扣固定。斗篷下,深蓝色立领短衫绣着细若游丝的暗纹,领口垂挂着银链与铃兰状坠饰,行走时似有碎冰轻响。腰间两道银链交叠,坠着流苏与圆形玉牌,将衣摆束得利落——下裙是黑蓝渐变的不规则褂裙,半透的纱料上印着白鹤掠水、远山含黛的图景,走动时如泼墨山水在风中舒展。袖口暗绣银月,与裙摆白鹤遥相呼应,手里还紧紧攥着支玉笛。
“四嫂,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江湖侠客?”他转了个圈,斗篷飞起来,带起阵风。
温聆汐刚从角门后出来,闻言回头——她穿了身烟紫色襦裙,交领覆着乳白衬里,领口与广袖的缠枝莲纹在日头下泛着银线的柔光,像把紫丁香揉进了纱里。月白色丝带在腰间松松打了个蝴蝶结,带尾随动作轻轻晃,裙摆的渐变薄纱层层叠叠,走一步,像卷着云雾挪了挪。
“像。”她点了点头,刚要夸两句,就见萧钧奕也钻了出来,顿时愣住。
他穿了件靛紫色交领长衫,纱质料子透着点烟霞般的柔润,交领处的银线暗绣缠枝莲叶,恰好跟温聆汐裙上的花影凑成一对。同色宽腰带束着腰,带尾利落地收在一侧,衬得他身形挺拔,下襕的半透纱料随步轻扬,竟和温聆汐的裙摆色调暗合。
萧亭宴先是眨了眨眼,随即捂住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哟~”,尾音拖得老长,带着调侃。
萧钧奕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又瞅了瞅温聆汐的,脸“腾”地红了,指着她道:“你……你模仿我?!”他明明是按自己常穿的样式挑的,怎么偏跟她撞了色,还连花纹都凑成一对?
“滚。”温聆汐拢了拢衣服,挑眉看着他说“明明是你模仿我。我这身上周就做好了,倒是你,怕不是偷偷打听了我的衣料?”
“我用得着打听你?”萧钧奕气得跳脚,靛紫色长衫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阵风
“行了。”温聆汐慢悠悠往前走,烟紫色裙摆扫过萧钧奕的裤脚,“再吵下去,宫门都要下钥了。”回头,冲萧亭宴招手,“走,从西华门的狗洞钻,那儿的侍卫值夜班时爱打盹。”
“狗洞?钻狗洞?”
“不然呢?”温聆汐挑眉,“四殿下想从正门走,让侍卫把你当刺客射?”
萧亭宴已经兴奋地拽着斗篷往西华门跑,边跑边喊:“钻狗洞才刺激呢!快点快点!晚了戏就开场了!”
萧钧奕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温聆汐,咬了咬牙,跺跺脚跟了上去。
西华门的墙角果然有个半人高的狗洞,被丛半枯的藤萝挡着。萧亭宴先蹲下身,把斗篷往怀里一裹,抱着笛子,灵活得像只猫,“嗖”地就钻了过去,还在墙外喊:“四嫂!快点!”
温聆汐理了理裙摆,弯腰时月白色丝带垂下来,扫过洞口的尘土,她回头冲萧钧奕扬下巴:“四殿下,请?”
萧钧奕盯着那狗洞,脸皱得像颗酸梅。他啥都干过,偏没钻过狗洞。可听着墙外萧亭宴的催促,再看看温聆汐那“你不敢”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拽着长衫下摆,笨拙地蹲下——
“哎哎哎,你腰带卡着了!”温聆汐伸手帮他扯了把宽腰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腰,萧钧奕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砰’地撞在砖墙上。“你别动!”他红着脸吼。
“不动你卡在这儿我这么进去?”温聆汐没好气地帮他把腰带顺到身前,“赶紧的,再磨蹭侍卫该换岗了!”
不知多久他总算连滚带爬钻出狗洞,靛紫色长衫沾了层灰,头发也乱了,刚想瞪温聆汐,就见她也钻了出来,烟紫色裙摆沾了点泥,却依旧笑得从容,还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哟,四殿下钻狗洞也挺利索。”
“要你管!”萧钧奕拍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巷口走,却没注意自己的腰带尾还缠着温聆汐的丝带结。
“哎,你慢点!”温聆汐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去解丝带,“你这笨蛋,带子缠上了!”
萧亭宴在巷口回头,看着两人手忙脚乱解带子的样子,抱着笛子笑得直不起腰:“哦哟~四哥四嫂,你们这是……难舍难分啊?”
萧钧奕脸都红透到耳根了,手忙脚乱扯丝带:“笑什么笑!再笑不带你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