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沈行裴揣着碎银子,脚步轻快得像阵风。他满脑子都是霜蹄的模样,恨不能立刻飞到福瑞斋,完成四哥交代的“重任”。转弯时,他只顾着往前冲,没留意街角处正缓步走来的身影,只听“哎哟”一声轻呼,他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身上。
“卧槽!”情急之下,沈行裴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眼看那姑娘身形不稳,要往地上摔去,他反应极快,伸手便揽住了对方的腰肢。入手是细软的衣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低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澄澈如溪的杏眼。
姑娘身着一袭浅豆绿色襦衣,袖型灵动别致,外层薄纱袖与内层短袖层层叠叠,走动间似有流风拂过。领口与衣襟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织锦纹样,浅绿渐变的色调清雅柔和,裙身上点缀着细碎的刺绣与印花,像是将春日嫩柳与繁花都绣在了衣上。裙腰处束着宽幅腰带,装饰得繁复精巧,珍珠流苏与绒球坠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添了几分娇俏灵动。
而沈行裴自己,穿的是一身唐制圆领袍,浅杏色与淡紫色撞色设计亮眼却不俗气。外层是带有水墨风格印花的宽松交领衣,内层搭配着浅紫色灯笼袖,袖口微微蓬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皮质腰带,饰有金色花纹与铆钉,既显少年英气,又不失灵动活泼。
温绾蓠被他揽在怀中,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尘土的气息。她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睫毛纤长,一双桃花眼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肤色是健康的白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已隐隐透出俊朗的轮廓,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熟透的樱桃。
沈行裴见她站稳了,连忙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见你。”
温绾蓠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更加羞涩,心跳如鼓,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没、没事。。。。。。”她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转身便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跑去,那抹浅豆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连回头都没敢。
沈行裴看着她仓促跑开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没太明白这姑娘怎么突然就跑了,不过也没多想,转身又往福瑞斋的方向冲去。
“啧啧啧,沈行裴,你小子可以啊,才多大年纪就学会脚踏两条船了?”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行裴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沈漉允正靠在街角的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五姐?你怎么在这?”他有些疑惑,随即又皱起眉,“什么脚踏两条船?你在说什么呢?”
“刚才那个姑娘啊。”沈漉允走上前来,挑眉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你把人撞了,还搂搂抱抱的,人家姑娘脸都红透了,跑的时候魂儿都快没了”
“那就是个意外!”沈行裴急忙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跟她根本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脚踏两条船了?”
“真的吗?我可不信。”沈漉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刚才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沈行裴追问,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慌,他刚才光顾着道歉,没太留意对方的眼神。
“怎么不对劲?”沈漉允嗤笑一声,模仿着刚才温绾蓠的模样,故意挤了挤眼睛,“就像三姐看二表哥时的样子,眼里都快冒星星了,明摆着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可能!”沈行裴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难以置信,“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对我有意思?你别瞎说。”
“怎么不可能?”沈漉允挑了挑眉,笑着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嘛,你长得好看,人家姑娘看你一眼就动心,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样,对得起旻汀吗?”
姜旻汀是阮惗的小女儿,比沈行裴小一岁,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形影不离。家里的长辈们常常打趣他们,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曾想过给他们订下娃娃亲,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这事才搁置了。但在他们的圈子里,大家早就默认了他们是一对,都等着他们长大后喜结连理。
可沈行裴却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一直把姜旻汀当成亲妹妹看待,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半分男女之意。听到沈漉允提起她,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顶多算是兄妹,你别乱点鸳鸯谱。”
“普通朋友?”沈漉允挑眉,显然不信,“谁不知道你俩从小黏在一起,旻汀对你多好啊,有好吃的先给你,有好玩的先让你,你还说只是普通朋友?”
“那是她愿意,我可没逼她。”沈行裴梗着脖子说道,“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从来没别的想法。再说了,刚才那姑娘就是个意外,我跟她根本不可能,你就别瞎猜了。”他怕沈漉允再纠缠下去,耽误了买桃花酥的事,连忙说道,“五姐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转身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沈漉允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风吟国的宫城巍峨依旧,青灰色的宫墙绵延数里,檐角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纪璟雯踏上朱红宫道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卷宗,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一身白色裙装,外罩暗纹纱衣,腰间束着墨色玉带,褪去了江湖人的利落劲,多了几分官场人的沉稳。作为聊落羡二当家,她本是隐于暗处的,但是因为风吟国的案子和朝堂布局,渐渐转为明处,江湖上依旧喊她“二当家”,但是官场上对她的称呼是“纪堂主”。
“纪堂主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纪璟雯抬眼,是云序郗,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他快步上前,语气熟稔,并无帝王的架子——毕竟是自己人,他早已知晓聊落羡是萧念的产业,而纪璟雯既是萧念最信任的下属,也是她的挚友。
“陛下。”纪璟雯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比寻常人略低几分,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拘谨。她向来不擅长应对官场应酬,更别提面对一国之君,哪怕知晓对方是自己人,骨子里的社恐还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直视,落在宫道旁的玉兰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