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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夜执手月下沉寂（第2页）

江慕淳脸上的不耐瞬间散去，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回来啦？今日跟太傅学的字都记住了吗？”

萧然闻声抬了抬眼，目光掠过蹦蹦跳跳的女儿，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回应，让江慕淳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抱着萧秧晟坐直身子，挑眉看向萧然，语气里满是嗔怪：“啧，闺女回来你不应一声？”

萧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一脸理所当然：“我不是答‘嗯’了吗？”

“这么肤浅？”江慕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轻轻点了点怀里萧秧晟的额头，声音扬了几分，“你听听，这叫回应？别人家爹爹见着闺女回来，恨不得把人搂怀里稀罕半天，倒好，到你这儿就一个‘嗯’字，寒碜不寒碜？”

萧然搁下帕子：“那要如何？总不能让我学那些酸儒，吟诗作赋地哄她？”

江慕淳白了他一眼，抱着萧秧晟往他那边挪了挪，将沾着点心碎屑的小家伙往他怀里送：“不会哄就学着！来，先把你儿子抱好，别成天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

萧然手忙脚乱地接住软乎乎的萧秧晟，小家伙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衣襟上，印下两个浅浅的糕渍。江慕淳瞅着他那副模样，更气了，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天天的，看见你就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你去哪啊？”萧然连忙喊住她，怀里的萧秧晟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哼唧了两声，他慌忙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灯会，找闺蜜，逛街。”江慕淳的声音从殿门外飘进来。

萧然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把怀里的萧秧晟往旁边侍女怀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得没半分方才的慌乱，高声道：“等我一下，我也去！”

话音未落，他已迈着大步追了出去，连落在榻上的玉佩都忘了捡。身后的侍女抱着萧秧晟，看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的萧苕胥和萧书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扑到案边，伸手去够那盘没吃完的桂花糕。

温府，月光倾泻在庭院的石桌上，将温睢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抬手又将一杯烈酒灌下肚，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钝痛。

“还喝，你不要命了？”温聆汐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眉头皱得更紧。

温睢绵扶着额头，指尖发颤，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今天是灯会，你不去陪萧钧奕，来找我干什么。”

“你都成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情去完成那什么任务？”温聆汐将酒杯倒扣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不用你管。”温睢绵挥开她的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去忙你的，被主子发现了，一准要骂你。”

“二姐，歇会吧。”温绪礼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缓步走近，看着石桌上空了大半的酒坛，眼底满是担忧。

温睢绵抬眼，眼底氤氲着水汽：“你怎么也来了？”

“沈夙眠一颗心扑在萧霈尘身上，我留着也没有用。”说着，温绪礼在她身旁坐下。

温睢绵伸手去够酒坛：“把酒还给我。”

温聆汐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按住酒坛：“别喝了！”

“老四，你让她喝吧。”一直坐在旁边石凳上的温禹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的紧，“喝醉了，没准就好受了。”

“不行！”温聆汐直接回绝，“今晚她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身子该受不住了。”

温睢绵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人：“你们都有任务，今天灯会，你们不应该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吗？”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一直没出声的温惊盈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温睢绵苍白的脸上，轻声问：“二姐，任务有那么重要吗？”

温睢绵浑身一震，握着空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有。”

“完成任务了，对我们到底有什么用？”温惊盈追问，语气里带着不解，“是为了主子吗？可他根本就不爱你，这些任务，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报仇，你……何必要这样为他卖命？”

温睢绵偏过头，望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落进她眼底，漾起一层细碎的泪光。她沉默了许久，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现在，应该在陪着江慕淳吧。”

“我知道他不爱我。”她低下头，笑了笑，“我也知道，他的心已经给了苏朝歌和江慕淳，再也容不下我了。”

“可是那又如何？”她转头看向众人，“我爱他，所以他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他拿到。哪怕他从不放在眼里，哪怕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我也无所谓。”

温禹荛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开口：“还记得父亲曾经和我们说的祖父吗？”

温睢绵摇头：“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就不是？”温禹荛看着她，语气沉重，“二姐，当年祖父明明好几次都可以杀了那个女人，可最后呢？就是因为放不下，优柔寡断，最后落得个失去性命和江山的下场。你现在，和祖父当年，又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落下，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石桌。

温禹荛的目光落在温睢绵苍白的脸上，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竟也映着几分不忍，可话到嘴边，却依旧是字字戳心的凉薄：“祖父好歹得到过。”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极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温睢绵的心口：“你呢？”

温睢绵浑身一僵，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烈酒的棉絮，又涩又痛。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红意，那些强撑着的执拗与倔强，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里，碎得一败涂地。

旁边的温聆汐忍不住蹙眉，伸手想去拉温禹荛的衣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温绪礼垂着头，指尖攥紧了衣摆，温惊盈更是抿着唇，一句话也不敢说。

石桌上的酒坛还在微微晃着，酒液顺着坛口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像极了温睢绵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