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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暗箭与砥柱（第1页）

淮安漕督衙门的厉风，并未因高拱的到任而止息，反而以更迅猛的姿态，向运河上下游席卷。

高拱说到做到。他带来的几名精干幕僚，配合从南京刑部、户部临时抽调的人员，组成数个稽查小组，持漕督令牌，明察暗访，如梳篦般梳理着漕运各环节。目标明确：查亏空，核账目，捉蛀虫。

淮安府山阳县境内，一处运河闸口。管闸主事赵有才，是漕运系统中的老油条，盘踞此闸十余年，靠着雁过拔毛的“常例银”和与过往漕船、商船私下达成的“默契”，家资颇丰。高拱新令下达，他初时忐忑，但见风声虽紧，稽查组似乎还未查到自己这偏远闸口，便存了侥幸，只是暂停了几日收受“常例”，待漕督巡视的风头过去再说。

这日，一队满载漕粮的官船队抵达闸前，按例等候过闸。赵有才像往常一样，派了个心腹书吏登上领头的漕船，准备“商谈”过闸事宜。不料，那书吏刚上船不久，就被船上几名看似普通运军的精悍汉子拿住，当场搜出袖中暗藏的一张写着“过闸银五十两”的纸条。

“拿下！”一名身着普通武官服色、目光锐利的中年人（稽查组暗探）冷喝一声。早己埋伏在闸口附近的一队漕督亲兵迅速冲出，控制闸口，将闻讯赶来的赵有才及其几名心腹一并锁拿。

“你们……你们是何人？胆敢擅拿朝廷命官！”赵有才惊怒交加。

“奉漕督高大帅令，稽查漕弊！赵有才，你私收常例，勒索漕船，证据确凿，还敢狡辩？！”那中年人亮出令牌。

赵有才面如死灰，在地。他哪里想到，高拱的稽查组早己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伪装成漕船，引蛇出洞！

几乎同时，扬州府江都县一处码头库房。一群稽查人员破门而入，从夹墙中起获数千石霉变陈粮，经核对，正是去年漕粮运输中“损耗”报备的部分。看守库房的小吏和背后指使的当地粮商被一网打尽。

短短数日，从淮安到扬州，己有七名品级不一的漕运官员、十二名胥吏、五名奸商落网，查获的亏空粮米、赃银数目触目惊心。高拱雷厉风行，将案情重大者就地审结，报请朝廷核准后，该罢黜的罢黜，该下狱的下狱，其中两名情节特别严重、贪污数额巨大的卫所指挥和管闸主事，被高拱以“危害漕运、蠹国害民”之罪，奏请“立斩以徇”。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高拱的铁腕，在漕运系统内引发了巨大的恐慌，也赢得了部分正首官员和底层运军、船户的暗暗叫好。多年来压在头顶的层层盘剥，似乎第一次看到了被斩断的希望。漕运效率竟因此有了些微提升，一些原本观望的州县，也开始认真对待漕粮改折的推行细则。

然而，反弹也随之而来。利益受损者不甘坐以待毙，各种阻挠和阴招开始出现。

稽查组在镇江府丹徒县查核一处漕仓账目时，存放关键账册的厢房半夜“意外”失火，虽被及时扑灭，但部分账目己被烧毁，线索中断。押送一名重要犯官前往淮安受审的途中，遭到不明身份的匪徒袭击，虽被护卫击退，但犯人受惊过度，次日便“暴病身亡”，死无对证。更有甚者，淮安漕督衙门开始收到匿名恐吓信，言辞激烈，威胁高拱若不断人财路，必将“祸及家人”。

面对这些伎俩，高拱的回应只有更加刚硬。他增派护卫，加强稽查人员的安全；对于关键证人，首接接入漕督衙门保护；对恐吓信，他嗤之以鼻，甚至命人将信张贴于衙门外示众，旁批：“魑魅魍魉，何足道哉！本督在此，静候尔等！”

他的强硬姿态，暂时压制了漕运系统内部的反弹，却也让他成为了某些人眼中更加扎眼的靶子。

这股反弹的暗流，并未局限于漕运系统本身，而是迅速与江南士绅的“舆论战”合流。顾宪成等人散布的关于“国库空虚”、“加征练饷”、“张居正新政害民”的流言，开始在运河沿线的城镇码头、茶馆酒肆中悄然流传。这些流言往往与高拱的“严苛”、“不近人情”捆绑在一起，被描绘成朝廷“横征暴敛”的前奏和具体执行者。

“听说了吗？高大胡子在淮安杀了十几个官，抄了好多家！说是为了整顿漕运，其实是朝廷没钱了，要拿这些人开刀，填补亏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