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浦,漕运咽喉。
天还未亮透,河面上飘着薄雾。十三艘满载粮米的漕船静静泊在闸前,桅杆上的灯笼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
闸官刘炳忠搓着手,在闸房前来回踱步。他年过西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眼圈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刘爷,辰时了。”一名闸工探头提醒,“该开闸放船了。”
刘炳忠停下脚步,看向闸门。厚重的榆木闸板紧闭着,闸槽处有水渗出,沿着石壁缓缓淌下。
“再等等。”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昨儿不是说了,闸板有些松,得让工匠再紧一紧。”
“可工匠老吴昨天看过了,说没问题啊。”闸工疑惑,“高阁老定的期限,今天这批船必须过闸北上,耽误了……”
“我知道!”刘炳忠突然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左右看看,“我知道高阁老的期限。但万一闸板真有问题,船到中间卡住了,谁担得起责任?你?我?”
闸工被噎住了,缩了缩脖子:“那……要等多久?”
“等工匠再检查一遍。”刘炳忠语气缓和了些,“去,把老吴叫来。还有,让船上的管队别急,就说……就说为了稳妥,耽搁个把时辰。”
闸工应声去了。
刘炳忠站在原地,看着闸前越聚越多的船只。除了那十三艘粮船,后面还有二十多艘商船、客船。有人己经在船头张望,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他伸手入怀,摸到一张薄薄的银票。
五十两。
昨天傍晚,一个面生的粮商找到他,说是仰慕刘爷在闸上多年辛苦,一点心意。话里话外却暗示:“近来闸上事务繁杂,刘爷谨慎些是对的。晚个半天一天,谁也挑不出理。”
刘炳忠当时就想把银票摔回去。
但那人又说:“刘爷家的小公子,听说今秋要下场考秀才?这读书费神,总要补补身子。”
他儿子十九岁,第三次考府试了。前两次都没过,妻子念叨着要请个好先生,束脩就得三十两。
刘炳忠的手就僵住了。
五十两,够请先生,够买笔墨,够儿子在府城赁个清净院子备考。
而那粮商要的,只是“晚个半天一天”。
现在,这半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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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漕督衙门。
高拱刚听完各码头的晨报,门房就来禀:“陈公公来了。”
“请。”高拱放下手中的粮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