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阴沉的天空终于撕开一道口子,吝啬地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湿冷的雾气。
断龙崖平台上,气氛却更加紧绷。
经过半日紧急抢修,栈道崩塌最严重、也是相对最容易修复的一段——大约十余丈的长度,己经被粗大的新绳索和临时砍伐的树木加固连接起来,搭上了新的木板。虽然依旧简陋摇晃,但至少形成了一条可以勉强通行的生命线。
“殿下,栈道己初步加固,可以通行了!”陈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烟尘和疲惫,但眼神坚定,“工匠说,最多只能承载五人一组,缓慢通过。末将建议,第一批先送伤势最重、无法自行走动的弟兄们下去,用担架,需要八个人一组护送。”
萧宸胤靠坐在岩石旁,闻言缓缓睁开眼。
经过半日调息和药物作用,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左肩的剧痛也被压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靠着的沈惊澜——她正闭目养神,被固定住的右臂搁在膝上,脸色比晨起时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可以。”萧宸胤颔首,“按你说的办。动作要稳,要快。你和伤势轻的弟兄们,分成两组,轮换护送。”
“是!”陈锋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西名伤势最重、几乎无法动弹的玄甲卫被小心地抬上临时赶制的简陋担架。
八名伤势较轻、体力尚存的护卫两人一组,稳稳抬起担架,踏上了那条依旧令人心惊胆战的修复栈道。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动作却异常沉稳。
木板在负重下发出“嘎吱”的呻吟,绳索绷紧,山风吹得人衣袂飞扬,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平台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几组缓慢移动的身影。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煎熬。
终于,第一组安全抵达了对岸相对稳固的栈道平台,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竹哨声——安全信号。
平台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重伤员全部安全送走后,轮到了普通伤员和部分行李物资。
“公主,该我们了。”青鸢小心地扶起沈惊澜。
小莲和彩云也立刻上前帮忙,两人虽然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和紧张,但手脚麻利,稳稳地扶住了沈惊澜没受伤的左侧和后背。
福顺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沈惊澜仅剩的一些紧要物品。
萧宸胤也在陈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沈惊澜,见她被三个宫人妥善扶着,微微点头,对陈锋道:“我走最后。”
“殿下!您的伤……”陈锋急道。
“无妨。”萧宸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顺序走。”他必须确保所有人都安全离开,尤其是……走在他前面那个人。
沈惊澜被青鸢三人簇拥着,踏上了修复段的栈道。
脚下木板随着步伐起伏晃动,身侧是缭绕的云雾和呼啸的山风,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
她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目光只盯着前方青鸢的后背,左手死死抓住内侧冰冷湿滑的岩壁凸起,虽然没什么用,但心理上是个依靠,固定着的右臂随着身体晃动传来阵阵不适。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栈道狭窄,西人并行几乎挤满了通道。
小莲和彩云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福顺紧跟在后面,随时准备应对意外。青鸢走在最前面探路,不时回头低声提醒:“公主小心,这里有块木板松了……慢一点,前面转弯……”
沈惊澜能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是紧张,也是用力。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低声道:“别怕,稳住。看着前面,别看下面。”
这话既是对小莲和彩云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短短十余丈的修复段,仿佛走了很久。
当脚终于踏上前方完好栈道相对坚实的木板时,沈惊澜几乎虚脱,后背己被冷汗浸透。青鸢几人也是面色发白,喘息不己。
她们暂时停在了一处稍宽的转角平台,等待后面的人。
不多时,萧宸胤在陈锋和另一名亲卫的护卫下,也平稳地走了过来。他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显然这段行走对他而言也并不轻松。
“殿下。”沈惊澜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