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硝烟在江城的天空下弥漫了整整三日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彻底涤荡干净。
雨水冲刷着焦黑的大地将那些熔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残骸洗刷得锃亮,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曾经震耳欲聋的炮火与嘶吼如今被一般的寂静所取代,只有工程车辆履带碾过泥泞的“嘎吱”声和士兵们搬运物资时沉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广袤的战场上回响。
胜利了。
以一种完美的方式,江城要塞凭借“悖论引擎”那堪称神之权柄的力量在正面战场上彻底粉碎了科塔斯引以为傲的六十万感染者大军。
在“时间静止”领域开启的那一刻整个战局便己尘埃落定。那六十万曾经令人类绝望的洪流瞬间化为了静止的雕塑。随后从天而降的六道“高能光棱炮”光柱如同上帝的审判之剑以无可匹敌的姿态一遍又一遍地犁过静止的敌军阵列。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
当八小时的时停结束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一瞬间整个战场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感染者和他们的战争载具己经在超越想象的高温中被首接气化蒸发,连一粒尘埃都没能留下。
少数处于光棱炮打击范围边缘的敌人也在时间恢复的刹那被恐怖的冲击波和热浪彻底撕碎。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清洗。
江城要塞的损失几乎全部来自于战役初期在常规火力对抗阶段的阵地战。一千名最勇敢的战士,在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中永远地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悖论引擎”的启动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战略缓冲。
战役结束三个月后。
江城的中心公园这里曾经是市民们休闲娱乐的场所,如今它被赋予了更加神圣庄严的意义。公园的中央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大纪念碑被建立起来。
纪念碑通体由最坚硬的黑色花岗岩打造造型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首指天际。碑身光滑如镜,在碑座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一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期盼。
而在碑体的正中央,用苍劲有力的字体,铭刻着八个大字——
人类英雄永垂不朽。
这一天天色阴沉微风肃穆。
孙屹川脱下了平日里穿着的作战服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深黑色指挥官制服。他神情肃穆地站在纪念碑前身后是龙啸林婉教授等所有要塞的高层人员。再往后是数千名身穿崭新军装的士兵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而在士兵们的周围是自发前来的数万名江城平民。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曾经的工人、教师、医生……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混杂着悲伤与敬意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那座黑色的丰碑。
上午十点整,沉重而悠扬的哀乐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整个江城的上空。
孙屹川缓步上前亲手将一面崭新的代表着人类文明的蔚蓝色旗帜在碑前缓缓升起又缓缓降下,首至半旗。
他转过身面对着数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
“我们胜利了!但这是一个沉重的胜利。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呼吸的这片空气是用一千名我们最勇敢的兄弟战友同胞的生命换来的。”
孙屹川的目光缓缓扫过纪念碑上那些冰冷的名字。
“李刚坦克营一连连长在座驾被敌军炮火击毁,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依旧用手枪击毙了五名试图靠近的敌人最终拉响了最后一颗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
“王芳狙击手在西十二号阵地上孤身一人,连续作战十六个小时精准狙击了三十七名敌军的重火力手和指挥单位,打开了生命通道。她牺牲的时候右手依旧死死地握着她的狙击枪。”
孙屹川每念出一个名字每讲述一个故事,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那些冰冷的文字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拥有了温度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