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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三月（第1页）

三月，冬雪初融，空气里还残留着料峭寒意，但风己经带上了些许的、属于春天的柔软。

路边的玉兰树鼓起毛茸茸的花苞，像无数支等待点燃的蜡烛。

一个周六的早晨，孙景开车带琳斌去城西的犬舍。

这件事在家庭会议上讨论了两次——一次是琳斌提议养宠物作为“育儿预备练习”，一次是孙景调研后提出几个品种选项。

最终他们决定要一只金毛寻回犬。“温和，聪明，适合家庭。”孙景的调研报告上这样写。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是刚刚翻新的农田，黑褐色的泥土着，等待播种。琳斌看着窗外，手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紧张吗？”孙景问。他们正要去挑选一个将陪伴他们许多年的家庭成员。

“有一点。”琳斌诚实地说，“怕选不好，怕照顾不好。”

“会有学习的过程。”孙景平稳地打着方向盘，“就像我们学着成为夫妻一样。”

犬舍在一处安静的农庄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工装裤，手上沾着泥土，但笑容淳朴热情。

他带他们去看刚满两个月的一窝小金毛，五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铺着软垫的围栏里打闹，金色的毛发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们跌跌撞撞地跑着，偶尔撞在一起，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

琳斌蹲下来，隔着围栏看着它们。其中一只特别小，比其他兄弟姐妹瘦弱一些，但眼睛格外明亮。它摇摇晃晃地走到围栏边，仰起头看她，粉色的鼻子翕动着。

“这只是老幺，”老板说，“出生时弱了些，抢奶抢不过哥哥姐姐，但很聪明，学东西快。”

琳斌伸出手指，小家伙立刻凑上来嗅，然后伸出的舌头舔了一下。湿漉漉的触感，带着暖意。

“喜欢这只？”孙景在她身边蹲下。

“它看起来需要多一点照顾。”琳斌轻声说。

“那就要这只。”

决定做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老板笑着打开围栏门，把那只小不点抱出来，放在琳斌怀里。

小家伙很轻，毛茸茸的一团，带着幼犬特有的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它在琳斌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

“它是个小公主。”老板说，“性格温顺，就是有点胆小，需要多点耐心。”

琳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它的心跳透过柔软的毛发传来，快速而有力，像一颗刚刚启动的小小引擎。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近乎神圣的责任感——这个生命，将依赖她，信任她，陪伴她。

孙景去办理手续，琳斌抱着小狗坐在犬舍外的长椅上。三月的阳光有些暖意，风还是凉的。小狗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些孤独的童年午后，她曾多么渴望有一只宠物。

不是玩具，不是摆设，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需要她的陪伴。但那时父母总说“麻烦”、“不卫生”、“影响学习”。

而现在，她怀里就抱着这样一个小生命。她的，和孙景的。

手续办妥，他们带着小狗——现在它有了名字，叫“三月”，因为是三月来到他们身边的——还有一大堆宠物用品，开车回家。

三月在琳斌腿上睡了一路，偶尔醒来，舔舔她的手，又继续睡去。孙景把车开得很稳，尽量不惊扰这个小乘客。

回到孙家，孙芊芊己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琳斌怀里的小狗，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哎哟，这么小！真可爱！”

三月被新环境和新的人吓到了，缩在琳斌怀里发抖。孙芊芊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强行抱它：“慢慢来，不急。”

他们在后院给三月布置了一个舒适的小窝，有软垫，有玩具，有食盆水盆。琳斌把三月放进去，它先是怯生生地环顾西周，然后小心翼翼地嗅着每一件东西。

“它会想妈妈吗？”琳斌轻声问。

“会的。”孙景说，“但也会慢慢把我们当成家人。”

接下来的几天，琳斌的生活多了一个固定的节奏。早晨六点，三月会准时哼哼唧唧地醒来，需要喂食、带出去解决生理问题。

白天，它会跟在琳斌脚边，她看书，它就趴在她拖鞋上睡觉；她去花房，它就摇摇晃晃地跟着，被门槛绊倒，又笨拙地爬起来。

晚上，三月睡在卧室门边的小窝里。起初它会在夜里呜咽，琳斌就起来陪它一会儿，轻轻拍着它，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