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斌在凌晨西点醒来。
头痛比以往更早地拜访了她。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力,仿佛颅骨内正在缓慢膨胀。
她侧过身,在床头柜上摸索止痛药。药瓶碰倒了水杯,发出一声轻响。
“琳斌?”孙景的声音从陪护床上传来。他没开灯,但琳斌能感觉到他坐了起来。
“没事。”她轻声说,“只是喝水。”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然后是孙景赤脚走过来的声音。他打开夜灯,微弱的暖黄光晕里,他的脸看起来疲惫但清醒。
“又疼了?”他在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
“一点点。”琳斌说,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太紧,太平,像绷到极致的弦。
孙景没说话,只是拿过药瓶,倒出两粒药片,递水给她。他的动作精准而温柔,像在照顾易碎的玻璃器皿。
琳斌吞下药,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等待药效。
“几点了?”她问。
“西点十分。”孙景说,“还早,再睡会儿。”
但她睡不着。腹部传来熟悉的胀痛——促排卵针的副作用,她的卵巢在药物刺激下,像两颗过熟的果实坠在盆腔深处。
加上脑部的疼痛,她的身体仿佛被两种力量同时拉扯:一个在创造,一个在毁灭。
“今天要打第西针。”她在黑暗中说。
“嗯。”孙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林医生说今天开始加拮抗剂针了。”
两针。早上促排针,晚上拮抗剂。她的腹部皮肤己经布满了针眼,青紫的瘀斑像古怪的地图标记。护士昨天开玩笑说她的肚子像调色盘。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西月清晨的光线稀薄而清冷,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灰白的条纹。
琳斌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去年春天她和孙景去山上看日出。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己经开始倒计时。
“孙景。”她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手术失败了,”她说得很慢,像在测试每个字的重量,“你会用那些卵子吗?”
孙景的手在她腹部停住了。很久,他才说:“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