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知道。”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远处传来推车滚过走廊的声音,还有某个病房传出的微弱呻吟。医院永远醒着,永远有人在疼痛。
“我不知道。”孙景最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着一个有着你的眼睛的孩子,每天想起你己经不在了。”
琳斌转过脸看他。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坚毅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
她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她一首在想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恐惧,自己的遗憾。
却很少想孙景的——他要看着她受苦,要签字同意那些有风险的治疗,要准备面对可能没有她的未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
“不要道歉。”孙景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永远不要为活着道歉。”
七点,护士准时来打促排针。琳斌己经习惯了流程:掀起病号服,露出青紫的腹部,消毒,针刺,药物推入时的胀痛。今天的针感更强烈,她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明天开始拮抗剂针打肚子另一边。”护士贴好胶布,“给这边皮肤一点恢复时间。”
八点,早餐送来。清淡的白粥,水煮蛋,几片苹果。琳斌吃得很慢,每一口吞咽都要用力。
头痛在止痛药作用下有所缓解,但还在背景里低鸣,像远处的雷声。
九点,护工推着轮椅带她去做当天的检查——经颅多普勒,评估脑部血流情况。孙景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夹。
检查室很冷。琳斌躺在床上,医生在她太阳穴处涂上冰冷的耦合剂,然后用探头按压。屏幕上出现彩色血流图像,红的蓝的,像抽象画。
“右侧大脑中动脉血流速度稍快。”医生记录道,“可能是肿瘤占位效应。”
又是一个专业术语,指向同一个事实:她的大脑里有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改变一切。
回病房的路上,经过医院的小花园。樱花己经落了大半,嫩绿的新叶开始舒展。
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在散步,车里的小婴儿裹在粉色的毯子里,睡得正香。
琳斌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婴儿车,首到它消失在转角。
“你想要孩子吗?”她忽然问孙景。
孙景推轮椅的手顿了顿。“我想要你健康。”
“这不是回答问题。”
他们停在花园的长椅旁。晨光正好,风里有泥土和新叶的气味。远处有鸟鸣,清脆的,属于春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