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扣下来,氧气带着甜味。琳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数到三,世界就开始旋转、模糊、沉入黑暗。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白色的原野上,天空很低,云像厚厚的棉絮。远处有七个光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她朝光点走去,每一步都很轻盈,像在飞。
光点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是七个透明的泡泡,每个泡泡里都有一点微光,像萤火虫困在水晶球里。泡泡轻轻晃动,里面的光随之摇曳。
她伸手想触碰最近的一个,泡泡却飘远了。
“还不是时候。”一个声音说。分不清男女,像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她问。
没有回答。七个泡泡开始上升,越升越高,融进白色的天空里,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不觉得悲伤,只觉得平静。
然后她醒了。
意识是慢慢回来的。首先是声音——仪器的滴答声,远处的说话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感觉——喉咙很干,腹部钝痛,像严重的经痛。最后是视觉——她眨眨眼,看到模糊的天花板,然后是对上方的输液袋。
“醒了?”护士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感觉怎么样?”
“疼。”琳斌嘶哑地说。
“正常。给你用了止痛药,一会儿就好。”
她被推回观察室。孙景立刻站起来,走到平车边,手握住她的手。
“取了几个?”这是她问的第一句话。
孙景的眼睛亮了一下。“七个。”
七个。和B超监测的数量一致。七颗星星,都摘下来了。
琳斌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泪水从眼角滑出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她做到了。
在疾病的阴影下,在时间的夹缝里,她完成了这件近乎不可能的事。
观察两小时后,她被推回十二楼的病房。腹部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在麻药完全消退后更加清晰——那是深层的、放射性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