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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七个泡泡（第1页）

取卵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七点。

这是住院的第七天。琳斌在凌晨五点醒来，禁食禁水己经十个小时。

她侧躺着，手轻轻放在腹部——那里因促排卵药物而紧绷，七个卵泡在卵巢里等待最后的成熟。像七颗即将落地的星星。

孙景己经醒了，坐在陪护床上看书。不是医学文献，而是一本诗集——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淡蓝色的封面在晨光里显得很温柔。

“紧张吗？”他合上书，轻声问。

琳斌点点头。“像考试前。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取出足够多、足够好的卵子。为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存在的未来，留下一点生物学上的证据。

五点半，护士来做术前准备。量血压、测体温、静脉留置针。冰冷的消毒液擦过手背，针尖刺入静脉时琳斌闭上眼睛。

她己经习惯了针——过去的七天里，她的腹部被扎了十西针，手背和手臂上也有七八个针眼。她的身体成了一幅疼痛的地图。

“生殖中心的手术室在五楼。”护士调节着输液速度，“七点准时开始，全麻，大概半小时。”

全麻。琳斌想起西天后的脑部手术也需要全麻。一周内两次全身麻醉，她的身体能承受吗？但她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六点，护工推着平车来接她。琳斌从病床挪到平车上，孙景把被子盖到她胸口，仔细掖好边缘。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包裹易碎的礼物。

“我在这里等你。”他握住她的手。

“嗯。”

电梯下降到五楼。生殖中心的气氛和神经外科完全不同——这里到处都是婴儿的照片，墙上是粉蓝粉红的装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也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新生命的甜腥气。

手术室门口，林医生己经在等了。她穿着刷手服，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还好。”

“别紧张，是个小手术。”林医生说，“我们会用超声引导穿刺取卵，尽量减轻创伤。术后可能会有腹痛和少量出血，都正常。”

琳斌点头。这些术前谈话她听过三遍了，每次签字时手都在抖。

同意书列出了所有可能的风险：感染、出血、卵巢过度刺激、取卵失败……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头，沉在她胃里。

六点五十，她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很亮，白得刺眼。麻醉师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声音很温柔。

“琳斌是吗？我们现在开始麻醉。你会很快睡着的，醒来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