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寒气渗入骨髓。
康凡刚踏进警局值班室,警徽和记事本还没在桌上放稳,陈白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康凡,来得正好!走!”他显然己经忙活了一阵,警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毛衣。
康凡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就被陈白半推着又出了门。
“什么情况?早饭都没顾上。”他嘟囔着,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发涩的眼睛。
“呐,接着。垫吧垫吧。”两人快步走到停车场,陈白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着,另一只手将一个同样热气腾腾的纸袋塞给康凡。
塑料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格外清晰。
康凡接过,微烫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这么急?死者身份有眉目了?”他嗅着食物的香气,食欲被勾起,但心思显然己飞向案件。
陈白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引擎,待康凡坐稳,才松开离合,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嗯,刚确认。死者陆离,三十一岁,江苏籍贯,身份有点意思——”他瞥了康凡一眼,加重了语气,“是个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善霖基金会’的现任负责人。”
“慈善基金会会长?”康凡咀嚼着这个名字和身份,眉头紧紧锁起。
他下意识地放下还没来得及吃的煎饼果子,窗外飞掠的灰色建筑仿佛变成了昨夜现场飞舞的纸钞。
“难怪……难怪凶手那样处理尸体。铺满了钱……这绝不是随意的侮辱。”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的拼图,“这是一种极其辛辣的讽刺。嘲弄他的身份?暗示他中饱私囊?还是揭露他用慈善外衣掩盖的非法勾当?甚至可能是……基金会内部的恩怨?”
“没错,和我想一块儿去了。”陈白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表面光鲜的慈善家,背地里的龌龊往往更多。我们现在就是要扒开他这层皮,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颜色。去查查他的人际关系网,特别是基金会内部和利益相关方,还有,深入了解陆离这个人本身——他到底是谁?他的钱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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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或者说,对调查而言是便利)的是,陆离的老家也在C市,并且同样位于城市边缘的郊区地带。
高速公路很快将城市的喧嚣抛在身后,道路两旁逐渐被低矮的民房、零散的工厂和冬日里略显凋敝的田野取代。
道路狭窄,电线杆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生活垃圾混合的味道。
陈白把警车停在一栋贴着白色瓷砖、带着小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在这个区域算得上体面,但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晾晒在二楼阳台的衣物,都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只拴着链子的土狗警惕地冲着陌生的车辆低吠了两声。
两人下车,陈白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走上前,在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有人在家么?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短暂的沉寂。
屋内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才由远及近,在门后停下。
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半扇,探出一张中年女性的脸。
她约莫五十多岁,眼角刻着细密的皱纹,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家居棉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陈白穿着的警服上,又迅速扫过紧随其后、同样身着警服的康凡,最后定格在他们身后那辆闪烁着警灯的公务车上。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么?”
“嗯……是有点事需要向您了解下情况,”陈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甚至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试图缓解对方的不安,“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外面有点冷。”
中年女性——陆离的母亲,警惕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通道,脸上的疑虑并未散去:“哦……好,进来吧。”
“谢谢您配合工作。”陈白冲她点点头,示意康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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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寒气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却也整洁。
一股淡淡的饭菜味道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混合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客厅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铺着透明塑料桌布的方桌和几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