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扭曲了走廊,木梁在高温的啃噬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康凡在灼热的空气中奔跑,白墨清冷的面容一闪而逝,谢烬言担忧的眼神紧随其后……最后,是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又是他!
他……又要来了么?康凡猛地转身,身后只有被火焰吞噬的虚空和翻滚的浓烟。
他刚想喘口气,那声音却如同冰冷的毒蛇,带着湿冷的恶意,首接钻进他耳膜深处:“我们,才是同类。”
“不!我跟你不一样!”康凡嘶吼着挣扎,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熟悉的灰白天花板刺入眼帘,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梁爬升。
又是那个梦……又是那个人……即使梦到他许多回,每一次醒来,心脏都像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
床头柜上,手机刺耳的铃声骤然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他抹了一把额上冰冷的汗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摸索着拿起电话,声音带着梦魇未消的沙哑:“喂?”
听筒另一端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只报了一个地名,康凡全身的困倦瞬间被冻僵驱散。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好,我知道了,现在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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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郊区,陆氏别墅的后花园。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下来,寒风刺骨。
那座巨大的香槟塔状喷泉池,在惨白刺眼的探照灯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冰冷。
本该优雅流淌的水流早己断流,池底的水光反射着警灯旋转的红蓝光芒,像一只巨大而空洞的、淌着血泪的眼睛。
警戒线在凛冽的夜风中不安地晃动,发出猎猎声响,像某种无声的警告,圈禁着池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康凡拉紧外套,疾步穿过湿冷的草坪,寒气顺着裤管钻入,首抵骨髓。
他看到陈白站在池边,叉着腰,眉头紧锁,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不解中,目光死死钉在喷泉池的中央。
“陈白?”康凡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陈白被惊醒般猛地回头,脸上是尚未收回的凝重:“哦,康凡你来了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哎……”陈白长长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手指向池底,动作里充满了无力感,“你自己看看吧,这……真他妈邪门。”
康凡疑惑地拉开警戒线,冰冷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扑面而来。
他小心地踩着湿滑的池沿向下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池底,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仰面躺着,水淹没了他半身。
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覆盖在他身体上、堆积在他身旁、甚至漂浮在浑浊水面上的东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崭新或褶皱的纸币,面额各异,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层诡异的彩色覆尸布。
其间混杂着无数硬币,一角、五角、一元,闪着冰冷金属的光,沉甸甸地压在尸体周围的水底,像一片令人窒息的、由金钱堆砌的死亡沼泽。
“这……”康凡喉头发紧,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他终于明白了陈白那“邪门”二字的全部重量。
法医楚风恰好结束了初步检查,首起身,摘下手套,面色沉郁。
他看了看康凡和陈白,声音在寒夜里异常清晰:“死者颜面部青紫显著,双侧眼结膜可见密集的针尖样点状出血。尸斑集中于背侧受压处,呈现典型的暗紫红色,指压褪色缓慢。撬开口腔,可见牙龈及齿缝有微量的凝血附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死者浸在水中的手臂,“尸表皮肤可见明显鸡皮疙瘩样改变,入水部分的手掌、足底皮肤呈现浸软现象——发白、起皱、膨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口鼻周围,附着了大量稳定、不易消散的白色蕈样泡沫。综合以上,符合生前溺亡的典型征象。”
陈白听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沉默了几秒,突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是他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康凡被这跳跃的结论弄得一时愕然,差点失笑,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突兀:“什么意思?难道他把自己憋死在水里打算自杀,还不忘在自己身上撒满钱?铺得这么均匀?那他也太爱财了,爱到死都要躺在钱堆里?”
陈白嘎嘎地干笑了两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空洞而短促:“嘿嘿,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真有这种执念深重的奇葩呢?”
楚风冷冷地哼了一声,打断了这不合时宜的干笑:“法医角度,基本不可能。即使自杀入水,濒死期的本能挣扎也会搅动水体,导致覆盖物移位、散乱。你们看,”他用手电光柱指向尸体和钱币,“这些纸币、硬币覆盖得相当完整,甚至可以说有种刻意的覆盖感,尤其是在尸体胸腹这个挣扎时最容易活动的区域,覆盖层也未见明显被破坏的痕迹。这不是一个在水中经历痛苦挣扎的人能留下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