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事郭玲玲不懂,但街头巷尾的传闻她却听了不少。
整个乾京谁人不知,那位权倾一时的九千岁楚九年与御史周衡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因而当兄长告诉她,梅园中那位清隽却憔悴的男子正是昔日翻云覆雨,如今身陷囹圄的楚九年,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死对头周衡竟将他接入府中,还特意请来自家哥哥为他治腿,这一切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郭玲玲见周衡没吃多少就离开了梅园,走之前还与楚九年有了一点口角之争。
虽没听清楚两人的对话,但那压抑的语调与楚九年骤然冷下的脸色,却让郭玲玲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地想向兄长求助,一回头却见郭久松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正举着酒杯自顾自地傻笑,嘴里还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醉话。
郭玲玲:“。。。。”
真是要喊“救命”的程度了。
郭玲玲只得强自镇定,转而朝楚九年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殷勤劝道:“楚公子,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几样菜都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楚九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依言每样都夹了一些,低声应道:“好的。”
他略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颔首道:“郭小姐的厨艺非常精妙。”
郭玲玲嘴角微微一僵:“。。。”
有点敷衍了。
郭玲玲装看不见,继续撑着笑脸劝道:“那便再多吃些,哥哥也说了楚公子养伤期间要多吃些饭,将身体养的壮实些,更有助恢复。”
楚九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笑了笑,却更似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欲要夹菜。
可胸口的涌起的火气实在猛烈,仿佛要将他的心肝脾肺全都炙烤,叫他难以喘息。
他忽然抬手将案上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仿佛想借这冷酒浇灭心头灼焰。
酒杯被他重重搁回桌上。
他终是再也压不住胸膛间那股汹涌的闷痛与郁结,只得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礼节:“多谢款待,我已用好。恕我先失陪片刻。”
说罢,楚九年拿起旁边的拐杖,吃力地撑起身子,一步步缓缓朝门外走去。
郭玲玲脸上的笑容僵住,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欸,这俩人到底是不是水火不容啊?”她喃喃自语,满心困惑。
“水果?”郭久松凑过来,脑袋如同拨浪鼓似的摆动,迷离的眼睛瞪着郭玲玲,大舌头的追问道,“哪里有水果?我要吃桃子!”
“。。。。”郭玲玲拿过旁边的鸡腿塞进郭久松的嘴里,没好气地嘟囔,“学医怎么没办法自己酒量差的毛病治治呢?”
楚九年并未走远,只是出了梅园在周围的梅林逛逛。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却恍若未觉,只盼着这刺骨寒意能吹散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郁火。
楚九年看到远处的凉亭,刚想要走过去坐一会儿。
这时,雪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得积雪吱呀作响,步履时轻时重,凌乱中透着一股强忍痛楚的挣扎。
楚九年以为是府中侍从,抬头一看,瞳孔骤然一颤,竟然是周衡。
他竟然折返回来了?
周衡也没想到能在外面见到楚九年,拄着个拐杖,想来是遵从医嘱,勤加练习。
他他淡淡瞥了楚九年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就要从他身侧走过。
可楚九年却猛地抬起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衡眉心蹙紧:“何事?”
楚九年盯着他,眼中仿佛有火苗在暗处燃烧,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为何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