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尔逊家族的橡木书房里,赫伯特关掉了电视。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激动或祈祷,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着座椅光滑的扶手。
作为在商海与政治暗流中搏杀一生的老人,他比普通人更早嗅到了这则消息背后复杂的气味——机遇、风险、以及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
他为陈时安的勇气感到一丝古老的、骑士般的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投资者式的锐利评估:
“孩子,你把你自己,也放上了赌桌。现在,你成了全国最大的一笔‘政治期权’。只是不知道,执掌期权价格走向的,是上帝,还是五角大楼。”
他低声自语,随即召来秘书,“让我们名下所有的媒体渠道,统一口径:赞美勇气,呼吁举国支持,强调宾州的团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安静公寓里,莎拉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是通过收音机听到的消息。
当那个熟悉、此刻却无比遥远而平静的声音说出“拒绝”时,她僵在那里,首到录音结束,广播里传来主播后续的评论。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刺痛。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眼中那种混合着理想与野心的光芒,却从未想过这光芒会照耀在生死一线的战壕里。
骄傲吗?
当然有,那个声音里的坚定让她战栗。
但更强烈的是巨大的担忧,以及一种被抛下的、无力的愤怒。
“你这个……笨蛋。”
她对着静默的收音机哽咽低语,泪水无声滑落。
她意识到,无论他们之间存在多少理念的共鸣或私人的张力,此刻,她只希望他能活下来。
这个简单的愿望,压倒了一切。
甚至在哈里斯堡的州议会大厦,连议长科尔曼在最初的震惊与公众压力下发表完“全力支持救援”的声明后,独自回到办公室时,神情也无比复杂。
他对手下心腹喃喃道:
“我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议程……都被这一条战壕里的消息重置了。
现在,他不再仅仅是‘州长陈时安’。他成了‘那个在越南宁死不降的州长陈时安’。
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被国家叙事加持的……怪物,或者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