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工业化的屠戮。
身后年轻的通讯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旋动电台旋钮,试图捕捉任何回音。
耳机里只有被强大电磁干扰覆盖的嘶嘶声,偶尔夹杂遥远模糊、无法辨别的惨叫碎片。
副团长冲过来,脸上混杂恐惧与病态的狂热:“团长!必须撤退!保存力量!”
黎团长猛地转头。
眼睛赤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撤退?往哪里撤?”
他指向天空——更高处,F-105“雷公”编队正悠然划过,投下更重、更密集的黑色落点。
低空,首升机群像饥饿的食腐鸟,用机炮与火箭弹反复梳理任何可能藏匿抵抗的角落。
他不再看副团长,走向指挥所边缘,靠在一段震塌半边的原木旁。
掏出最后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混着硝烟、血腥与焦糊味,沉入肺叶。
抬头,透过遮天蔽日的烟尘,望向9号哨所的方向。
炮火还在延伸。
爆炸的闪光将他布满皱纹与硝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电台里,最后一个清晰的、来自前沿观察哨的声音响起,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
“到处都是飞机……他们……他们把天都遮住了……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黎团长缓缓吐出烟圈。
想起很多年前,在北方丛林学习游击战时,一位华国顾问说过的话:
“面对绝对的制空权,步兵的血肉之躯,只是统计表上的数字。”
当最后一波A-4“天鹰”几乎贴着树梢掠过。
机翼下火箭弹巢同时开火。
数百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如同死神的梳子,将他所在的最后一片还算完整的林区,彻底梳理。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火海。
气浪将他与身旁的地图桌一同掀起、撕裂、汽化。
317团的团旗——那面曾跟随他们转战南北、此刻己千疮百孔的红星蓝底旗帜——挂在烧剩半截的旗杆上,被撕成几片。
最大的一片,带着火焰,飘荡着,缓缓落向下方那片仍在燃烧、沸腾、呻吟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