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钢笔在某些曲目旁轻轻画圈,偶尔停下来,望向窗外庭院里开始泛绿的草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声叩响。
米娅走了进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一抹克制的振奋。
“先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河岸钢铁厂刚刚传来消息。第一炉钢水,己经完成最终调试,确定在西十八小时后正式开炉。现场请您出席。”
陈时安从节目单上抬起目光,笔尖在乐谱装饰线上轻轻一顿。
两个月。
从签署协议、引进设备、日夜改造厂房、紧急培训工人,到此刻即将铁水奔流——仅仅两个月。
这速度背后,是无数人赌上信誉和职业生涯的疯狂赶工。
陈时安静静坐着,手中的钢笔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然后,他嘴角极轻地扬起一抹笑意。
“回复他们,我会准时到。”
匹兹堡,阿勒格尼河畔。
河岸钢铁厂巨大的烟囱静静矗立在铅灰色天空下。
就在半年前,这里还弥漫着倒闭前最后的沉寂——高炉冷却,传送带停转,厂区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响起的、拆卸设备的金属撞击声。
桑德斯在这里干了二十二年。
从学徒做到轧钢班组长,他熟悉这座工厂每一次喘息和咳嗽。
当最后一份遣散通知放在他面前时,五十三岁的桑德斯盯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第一次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
他记得那天走出厂门时,回头望见生锈的厂牌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座钢铁坟墓的碑文。
然后,改变来了。
先是州政府的《复兴法案》,再是那个叫“复兴联盟”的基金。
紧接着,重型卡车运来了崭新的、泛着冷光的德国设备。
招募老工人“回炉培训”的海报贴满了社区布告栏——带薪学习,通过考核就能上岗,工资还涨百分之十五。
桑德斯报了名。
坐在社区学院的教室里,他笨拙地操作着模拟控制台,学习那些英文和德文混杂的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