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鸦雀无声。
“但另一部分,正在地底下锈蚀,在针管里溶解。如果我们只庆祝车间的光芒,而对井下的黑暗和社区的溃烂视而不见,那么‘复兴’这个词,就是虚伪的,也是不可持续的。”
他环视众人。
“《能源转型与矿区振兴试点方案》必须立刻启动。但这不只是关闭矿井和培训工人那么简单。
我们要对抗的,是几十年积累的绝望,是紧随失业而来的毒品,是整个社区的崩塌。
这需要能源政策、就业保障、职业培训、医疗介入、社区重建、治安维护……多管齐下,同步推进。”
他转向卫生厅长:
“针对报告里的高危地方,我要一份详细的医疗和戒毒资源缺口清单,以及紧急干预方案,一周内。”
他看向劳工厅长:
“培训和就业通道,不能是纸面承诺。我要看到与具体新兴产业的对接合同,看到培训中心的地点、师资、时间表。钱可以从复兴基金和特别预算里出,但事情必须落到实处。”
最后,他看向能源厅长和亚当斯:
“关闭补偿和技术标准要清晰公正,但更要给出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转型出路。我们要处理的不是一堆麻烦,而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家庭。”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充满了激烈的辩论、现实的掣肘和庞大的预算压力。
会议临近尾声,陈时安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纸上谈兵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负责人。
“明天早上七点,车队在州议会大厦东侧集合。”
众人一愣。
“我们先去煤矿的实地看看。”
“去看那些报告上的地名,到底意味着什么。亚当斯,埃文斯,你们跟我一起。能源厅、劳工厅、卫生厅,各派一名核心官员和专家随行。”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
“通知州警卫队,派一支精干小队随行护卫,保持低调,但确保通讯和安全。我们不是去视察,是去……感受。”
他没有说感受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窗外,天色渐晚。
哈里斯堡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权力中枢精致的轮廓。
而在更广袤的宾州土地上,无数角落正无声地沉入没有星光、也没有人间灯火的、纯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