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走后,糜竺并未立刻启程。
他是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成功的商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将糜芳叫到密室,将与刘致的约定和盘托出。
糜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兄长……这,这是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那刘致……万一他是另一头更饿的狼呢?”
“他不是狼,他是虎。”糜竺纠正道,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光芒,“狼要吃羊,是因为狼的肚皮需要羊肉。但虎要的是山林之王的名分,它要的是所有野兽的臣服。我们的财富,对于一只志在山林的猛虎来说,只是助它搏杀的爪牙,而不是果腹的点心。你明白吗?”
糜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者,”糜竺继续道,“我们还有得选吗?留在这里,就是温水煮青蛙,家业迟早被那群狼崽子分食干净。跟着刘致,是九死一生。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我赌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语速越来越快,条理却愈发清晰:“芳,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将家中所有浮财,金银珠宝,全部兑换成粮食、布匹、铁料和药材。乱世之中,这些才是硬通货。第二,联络我们所有船队的船老大,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所有船只不再接外面的活,全部在东海郡集结,等待命令。第三,遣散家中大部分仆役,只留核心的家丁和护卫,发足遣散费,让他们各自谋生。第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我们的族人,分批秘密转移出城,到东海郡的港口藏匿起来。记住,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官府的人。”
糜芳被兄长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镇住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兄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徐州城暗流涌动。
糜家这座商业巨舰,在糜竺这位老船长的掌舵下,开始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无数的金银变成了堆积如山的物资,被秘密运往东海郡的港口。糜家的商铺开始以盘点为由陆续关门,族人也以探亲、就医等各种名义悄然离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又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不留痕迹。徐州官府那些只盯着税收的官吏,只觉得最近糜家的生意似乎清淡了许多,却并未察觉到这头他们眼中的“肥羊”,正在准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迁徙。
与此同时,遥远的河内郡,平皋城外的大营。
刘致刚刚送走前来投效的糜竺的信使,心情大好。糜家的加盟,不仅为他带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内河及近海船队,更重要的是,带来了海量的物资和财富。这对于他接下来争霸天下的计划,无异于如虎添翼。后勤,这个困扰了无数英雄豪杰的难题,在他这里,瞬间被大大缓解。
“主公,糜子仲果然是聪明人。”贾诩轻摇羽扇,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清明得很,“羊遇狼群,不与虎谋皮,还能如何?他这是为糜氏一族,买了一份天大的平安。”
刘致笑了笑,正想说话,一名亲卫匆匆奔入大帐,单膝跪地:“启禀主公,洛阳八百里加急!”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刘致接过火漆密封的竹筒,捏碎火漆,抽出一卷细细的帛书。这是荀彧从洛阳发来的密信。
他展开帛书,目光一扫,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贾诩凑过来问道:“主公,何事?”
刘致没有说话,只是将帛书递给了他。
贾诩看罢,也是眉头紧锁。“衣带诏?董承、刘备……好一个忠君体国的戏码。他们这是要将主公您,打成第二个董卓啊!”
帛书上,荀彧用简练的文字叙述了洛阳的惊变。
车骑将军董承,自称受汉帝刘辩密诏,联络左将军刘备、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等人,歃血为盟,欲诛“国贼”刘致。而刘备的两个义弟,原本一个在凉州操练兵马,一个在镇守函谷关,竟在同一时间“封金挂印”,弃了官职,星夜兼程,悄然潜回了洛阳,与刘备汇合。
“封金挂印……”刘致咀嚼着这西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关云长倒真是个讲义气的人。只是这份义气,用错了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刘辩,不过是他名义上的皇弟,一个为迎合士族推上台的傀儡。所谓的“衣带诏”,九成九是董承这帮政治投机客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夺他战胜袁绍后带来的巨大政治声望,将他彻底架空,甚至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