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城的第二天,比昨天更像一张被翻烂的纸。
清晨第一缕光照下来的时候,屋檐、砖瓦、街巷都还在,只是影子短暂地往相反方向挪了一寸,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大多数人没察觉,只当眼花。只有习惯看天象的人,心里隐约多了一句——“不太对”。
Ω主笔从一条石板路上走过。
昨夜被他点过“假”字的小寺安静下来,烧坏的经卷灰还在角落里堆着。寺里的僧人己经忘了经文塌掉的细节,只记得昨晚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在纸上划了一笔,之后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世界帮他们把梦补得圆满,术图剧命流在他们头顶写着:
【梦境源不明】【恐惧指向己被重定向至“灾星”叙事】。
Ω主笔不去管寺里,他沿着街道往城心的方向走。安澜城就像一座被人悄悄拆开又装回去的机关楼,每一块砖、每一个人,都被重新拼过一次。
今天的风比昨天更小心翼翼。
经过他身侧时,风声刻意轻了半分,像怕惊动什么。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他停了一瞬。
路口中央竖着一面铜镜,是城里某位命理师为了“观气运、照人心”立的。镜面上本该只照出行人的影像,现在却多出了一道线——极淡,极薄,像是有人在镜皮底下夹了一层纸。
那道纸影不属于任何一个路人的身形。
它站在镜子的最深处,背对众人,和Ω主笔面对的方向刚好相反。
Ω主笔抬眼,看着那面镜子。
纸影没有动。
路过的行人照过铜镜,看到的只是自己有些发虚的脸色和眼底的倦意。有人摸摸自己的额头,低声嘀咕:“最近总觉得累。”
镜面上的术图脚注一行行爬出来:
【观察投影·初次接入】
【目标:例外者】
【路径:城级镜像系统】
【风险:未知】。
那团纸影在镜里轻轻一抖,仿佛终于意识到——目标己经站在面前。
Ω主笔在镜子前停下。
他没有抬手,没有调整自己的站位,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层纸背后的影子。
整个路口仿佛被某种东西轻微按了一下暂停键。
有个小贩正要抬起手吆喝,嗓子里那个字停住了,嘴巴张着,人愣在那里。
一只正在窜街的狗前腿悬空,爪子离地还有半寸。
一个老婆子提着菜篮子,篮子在空中摇了一下,下一瞬就不动了。
只有Ω主笔和镜里的纸影还在动。
纸影似乎抬起了“头”,虽然它没有五官,但可以感到它的注意力被扯到了镜面前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