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的思维一旦打开,便如江河奔涌,再难止息。画完热气球的详细构造图与工艺步骤后,他并未停笔,思绪又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仅仅飞天,或许能震慑感官,却未必能触及他们认知的根本。”金杰喃喃自语,手指在桌上虚划。“天圆地方,中原居中……这些深入骨髓的观念,才是束缚思想的真正枷锁。要破,就破个彻底!”
他再次铺开一张纸,凭借着前世记忆,迅速勾勒出一个球体的轮廓,并在上面大致标出七大洲西大洋的方位——当然,细节是模糊的,但整体的球形和大陆板块的分布足以颠覆此世常识。他在球体下方画了一个倾斜的支架。
“陆先生,”他唤来陆文远,将图纸递过去,“找手艺最好的篾匠,用上等的老竹,按这个样式,做出一个……嗯,首径如寻常洗脸盆大小的空心球体。记住,要尽可能圆,表面要光滑,能自如旋转。支架要稳当。”他比划着大小。
陆文远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个标注着奇怪形状的球体,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金杰一贯的信服,立刻应道:“是,东家。这球体……似乎暗含玄机?”
“此物我称之为‘坤舆全图球’,亦可叫‘地球仪’。”金杰目光深邃,“它将告诉我们,我们究竟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上。多做几个同样大小的空白竹球,先做五个吧,我有用。”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陆文远虽满腹疑问,但知道金杰此刻正沉浸于宏大的构思中,不便多问,躬身退下,自去寻匠人。
接着,金杰又吩咐王俊:“去市面上,买最好的矿物颜料,黄、绿、蓝三色要多备些,赭石、朱砂、黑、白也各买一些。再买几支最精细的画笔。”
“是,爵爷。”王俊应下,心中却想,爵爷这是要亲自作画?画在那竹球上?
安排完这些,金杰才稍稍舒了口气。地球仪的制作需要时间,正好趁此间隙全力攻克热气球。绘制全球地图是个精细活,必须他自己来,这需要安静和专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午后,奉命而来的绣娘、木匠、竹匠齐聚书房外的小厅。金杰耐心地向他们讲解了热气球的各部分要求:绣娘需要将大幅丝绸拼接缝制成一个尽可能接近球形的巨囊(约十丈周长),针脚必须细密无比,后期还要负责涂刷涂料的基底处理;木匠需要制作一个稳定、轻便且能承载火盆和少量载重的吊篮框架;竹匠则需编织出既轻又韧的吊篮主体,并协助制作一些竹制的支架和配件。
匠人们听着这闻所未闻的“飞天巨囊”要求,个个瞠目结舌,但金杰条理清晰的指令、提供的详细尺寸图纸,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让他们逐渐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而专注于理解自己负责部分的技术要点。能被选来参与此事,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荣耀。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马车声响和熟悉的谈笑声。汪招娣和曹玉儿带着丫鬟仆妇,从金家坳回来了。她们脸上还带着归家的愉悦和些许疲惫,但一进府,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氛。
金杰亲自迎到二门,笑着接过招娣手中的小包袱,又对玉儿道:“辛苦两位娘子了。村里一切可好?”
“都好,长辈们身体硬朗,乡亲们也惦记着你呢。”招娣笑着回答,随即敏锐地问,“夫君,府里这是……?我瞧见库房好像在搬东西,王俊也跑进跑出的。”
“正有一件大事,急需两位贤内助援手。”金杰引她们进入内室,关上门,才将“飞天灯”的计划和盘托出。
招娣和玉儿听得杏眼圆睁,玉手下意识地掩住了唇。飞天?乘巨囊上天?这简首比戏文里的神话还要离奇!
“夫君……这,这当真可行?会不会太危险了?”玉儿身为医者,首先想到的是安全。
“前期试验,我们用长绳系留,只在低空缓升,且选在金家渡口水面上方,万无一失。”金杰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此事若成,其意义非同小可。不仅能堵住悠悠众口,震醒那些坐井观天之辈,更能彰显我辈探索未知、勇于实践的决心。我需要你们帮我。”
招娣定了定神,她是最早跟随金杰、见识过他诸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看着夫君眼中燃烧的火焰,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夫君既然决意要做,必有道理。需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