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金家渡口。初夏的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微风拂过,带来水汽和草木的清香。但此刻渡口的氛围却与往日的宁静悠闲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与兴奋的奇异气息。
河岸边,一个巨大的、呈淡黄色的球状物正半瘪地铺在特制的干净油布上,其庞然体积令人望之生畏,丝绸表面反复涂刷桐油鱼胶后泛着润泽的光。十数名精壮汉子在张华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它的位置,避免任何尖锐物划伤。旁边,一个由竹木精心编织、轻巧结实的吊篮己经准备就绪,吊篮中央固定着一个特制的铜制火盆,结构巧妙,上有可调节的通风口和防护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岸边那个巨大的木制绞盘,碗口粗的、由最强韧蚕丝反复拧绞而成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绞盘上,另一端则连接着吊篮底部。绞盘旁边,几个石碾子被绳索额外加固,作为最终的保险。数条小船在附近河面游弋,船上的水手神情专注,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金杰站在绞盘旁,神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环节。他身边围着陆文远、王俊、周师爷(代表县衙前来见证),以及几位被允许近距离观看的心腹。更远处的河岸、山坡、甚至对岸,己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除了被惊动的附近村民,更多的是闻风从县城甚至更远地方赶来的好事者、商人、以及……那些翘首以盼的文人学子们。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奇、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爵爷,一切准备就绪。”张华检查完最后一遍,上前禀报。
金杰点点头,看向吊篮边己经穿戴好简易护具、脸上既紧张又兴奋的金正虎和王权。虎子是自告奋勇,王权则是被金杰点名——他沉稳细心,且刚刚经历了矿冶学习,心理素质过硬。
“虎子,王权,记住操作要点:升空后,虎子你主要负责观察火势,根据我的指令和绳子松紧,及时调节风门控制火力大小。王权,你观察周围,注意风向变化,随时提醒。第一次,我们只升两百米,绳子系留,绝对安全。但万不可大意。”金杰最后叮嘱。
“放心吧杰哥(爵爷)!”两人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开始充气!”金杰下令。
虎子立刻和另一名助手用长杆引燃了火盆中浸满鱼油的棉絮和特制的耐燃煤饼。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发出稳定的呼呼声。几名汉子小心翼翼地将巨大的丝绸气囊开口对准火盆上方,灼热的空气迅速涌入。原本干瘪的巨囊如同被无形之手吹拂,开始缓缓鼓胀、隆起,淡黄色的球体在阳光下逐渐变得、,仿佛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奇异生命。
岸上的人群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声,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挤。那些学子们更是瞪大了眼睛,有人喃喃念着《逍遥游》中的句子,有人则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急速记录着什么。
气囊越来越鼓,逐渐呈现出完美的球形。在绳索的牵引下,它开始轻微晃动,似乎急于挣脱地面的束缚。
“吊篮连接!”张华喝道。
众人协力,将己经与气囊顶部牢固连接的吊篮推至气囊正下方,检查挂钩。
“人员就位!”
虎子和王权在旁人搀扶下,跨入吊篮。吊篮微微一沉,随即稳定。
金杰深吸一口气,走到绞盘前,双手握住了摇柄。他对张华点了点头。
“解地面固定!绞盘预备——起!”
固定气囊底部的临时绳索被解开。金杰开始沉稳有力地转动绞盘。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坚韧的蚕丝绳被一圈圈放出。与此同时,气囊在热空气的持续加热下,浮力不断增强。
起初,吊篮只是轻微离地,晃晃悠悠。但随着绳索不断放出,热空气不断补充,它上升的速度开始加快。一丈、两丈、五丈……
“升起来了!真的升起来了!”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惊叫。许多人仰着头,用手遮着阳光,追逐着那个缓缓离开地面、向着湛蓝天空飘去的黄色巨球和其下的吊篮。场面瞬间沸腾。
吊篮中,虎子最初的紧张被强烈的失重感和开阔视野带来的极度兴奋取代。他扶着吊篮边缘,瞪大了眼睛向下望去,房屋、树木、河流迅速缩小,整个金家渡口乃至更远的田野、山峦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