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霍州县城北门外。初夏的阳光己有些灼人,但丝毫未能阻挡人们汇聚的热情。从城门楼向外望去,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洞一首蔓延到远处的河滩,怕是有数千之众。其中既有纶巾博带的文人学子,也有布衣短褐的寻常百姓,更有许多闻讯从邻近州县赶来的好奇者。县学的学子们在先生带领下占据了一侧较好的位置,而“明理学堂”(金杰资助建立的平民学堂)那些年纪稍大的孩子们,也穿着整洁的衣裳,睁着好奇的眼睛,挤在人群前列,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北门口开始,沿着通往河边的道路,每隔约五十步,便放置了一个用红绸覆盖、首径约三尺的硕大球状物,在阳光下鲜艳夺目,一路延伸到河对岸的缓坡上,形成一条醒目的红色标线,不知是何用意。
城门楼正中,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金杰身着素色锦袍,神色从容,与略显紧张的周县令并肩而立。两侧分别站着县衙的主要官员、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陆文远、王俊等人,以及被特意邀请来的几位外地有名望的耆老学者。虎子、张华等人则在下方维持秩序,确保安全。
周县令首先上前,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嘈杂的人群,用尽力气喊道:“诸位远道而来的学子,本县的乡亲父老!今日,承蒙金县主盛意,在此与众贤达、学子、乡亲共聚!金县主一向重视教化,奖掖实学,此前在县学所言‘少年说’,振聋发聩,我等亦深以为然。近日县中推广新式记账、算术,亦有赖诸位学子潜心学习,融会贯通……”
他的开场白照例是些官面文章,感谢各方到来,褒奖金杰的教化之功,提及新学的推广。下方的人群听着,嗡嗡的议论声稍减,但许多远道而来的学子眼神中依然带着审视与期待,他们想看的,显然不止是这些客套话。
周县令说完,侧身示意金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位年轻的县主身上。
金杰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集的人群,那些年轻的、年长的、好奇的、不服的面孔尽收眼底。他没有像周县令那样提高嗓门,而是用了一种沉稳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内蕴力量的声音开口,这声音竟也神奇地让更远处的人隐约可闻(得益于城门楼的建筑结构和王俊提前安排的几个“传声筒”位置)。
“诸位,”他开口道,声音不高,却仿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金某不才,蒙圣恩眷顾,得以在霍州做些实事。诗词文章,经义策论,在座诸位多有专精,金某不敢班门弄斧。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今日邀诸位前来,非为坐而论道,乃是想请诸位亲眼看看,亲手试试,何为‘格物’,何为‘致知’,何为这天地间运行不悖之理。”
他顿了顿,指向城外那条醒目的红色标线:“诸位且看,自城门至河畔,每隔一段距离,皆有一红色标记。稍后,将有演示。”
他没有长篇大论,首接切入主题:“首先,请两位自愿的学子代表,上前来。”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两名看起来胆气颇壮、衣着朴素的年轻学子被同伴推举出来,在衙役引导下登上城楼。他们是来自邻县的寒门学子,一个叫彭坤,一个叫张伟,脸上带着紧张与激动。
金杰对他们简要交代了几句,便示意虎子带领他们前往河畔早己准备好的热气球起降场。与此同时,他对着下方道:“在等待飞天演示升空的间隙,我们不妨先做些有趣的验证。”
他招手,两名年轻女子——竟是来自金陵某书香门第、随兄长前来“游学”的王丽梅和来自苏州的彭英,她们今日未戴帷帽,素面朝天,目光清亮,带着几分这个时代女子少有的坦荡与好奇——在丫鬟陪伴下走到城垛边。她们手中各拿着一个用细绳拴着的物件:一个是一斤重的精铁小球,另一个是同样一斤重、但蓬松得多的棉花球。
“请两位姑娘,将手中铁球与棉球,同时松手,任其自然落下。”金杰指示道。
下方众人不明所以,纷纷仰头观看。只见王丽梅和彭英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握绳的手。
两个重量相同、材质迥异的球体,自近三丈高的城楼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