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热气球在预定河滩安全着陆,彭坤和张伟两人被搀扶下吊篮时,脸色因兴奋和高空冷风而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被带回到城门楼下临时搭建的宣讲台前,面对下方无数灼灼的目光和连珠炮似的追问。
“快说说!上头是什么感觉?”
“看得多远?能看到咱们府城吗?”
“风大不大?怕不怕?”
“那火盆会不会把球烧着?”
彭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先是对着金杰和周县令的方向郑重一礼,然后转向人群,声音还带着些微颤抖,却清晰有力地回答道:“回诸位,初升空时,心似擂鼓,待离地数十丈后,反觉平稳异常,如坐高楼观景,并无颠簸之苦。俯瞰下方,山川城郭,尽收眼底,阡陌纵横如棋盘,屋舍俨然似积木。至于能看多远……”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人的视野,“霍州县城墙轮廓清晰,远处官道上的车马如蝼蚁蠕动。极目东望,六安方向的远山黛影隐约可见。至于府城(指庐州府),距离太远,云气遮蔽,未能望见,但若天气极佳,高度再增,或许有望!”他这话带着几分推断,却更添想象空间。
张伟接着补充,语气充满惊叹:“最奇者,莫过于视角之变!在地面觉江河宽广,道路漫长,升至空中再看,不过蜿蜒丝带、纤细脉络。田地如绿毯拼接,湖泊如明镜散落。方才金县主命我等沿红线飞行,地上看红线醒目连贯,在空中观之,方才觉其笔首,更易循迹。此等视角,非亲历难以想象!若用于勘察地形、测绘河道、监察西方,其利无穷!”他本就对实用之学感兴趣,此刻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应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高空所见所感描绘得生动具体,尤其是那种超越地平线的广阔视野和居高临下的全局观,让下方众人听得心驰神往,对“飞天”的认知从单纯的“奇观”开始向“有用之器”转变。商人们盘算着货运,有心仕途的想着监察民情、勘测水利,甚至己有学子低声讨论起如何改进吊篮以携带画笔纸砚,实时绘制“舆图”了。
就在众人思绪随着彭、张二人的描述在九天翱翔之际,金杰示意二人稍歇,自己则走到了宣讲台中央。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王俊点了点头。
王俊和另一名仆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深色绸布覆盖的物件抬了上来,放在台前特制的、可以旋转的木架之上。那物件呈明显的球形轮廓,神秘感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杰环视下方渐渐安静下来、充满好奇的人群,朗声道:“飞天,让我们得以俯瞰大地,知晓其广袤。然,欲知我等究竟立于何处,世界究竟何等模样,则需此物——”
他伸手,缓缓揭开了绸布。
一个首径约两尺、色彩斑斓、缓缓自转的竹球,呈现在众人面前。球体上,蓝色的是浩瀚海洋,绿色黄色褐色相间的是大陆地块,蜿蜒的墨线是河流,细小的标注是地名……最醒目的,是在东亚区域,用朱笔清晰地标出了“大宋”、“辽”、“西夏”等字样,而在其中,“霍州”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此物,我称其为‘寰宇全图球’,亦可叫‘地球仪’。”金杰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住了现场所有的杂音,“它告诉我们,我们所脚踏的,并非无边无垠的平板,而是一个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巨大球体。”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天圆地方,这是根植于几乎所有人心底的常识,是经典记载、日常经验所反复验证的“真理”!此刻,却被一个缓缓旋转的彩球,轻描淡写地彻底颠覆!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球体。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仿佛那球体是吞噬常识的妖魔;有人则不由自主地向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更多的学子则是面色苍白,眼神剧烈闪烁,世界观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金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球仪上“大宋”所在的位置。“诸位请看,我煌煌大宋,在此球之上,不过一隅之地。”他的手指移动,划过广阔的亚洲大陆,掠过蔚蓝的海洋,指向其他大陆板块,“此乃天竺、波斯、大食(阿拉伯)……更远处,尚有数倍于欧亚之广袤陆地,无数未识之种族文明,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物产与机遇。”他特意在南北美洲、非洲、澳洲的位置稍作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