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从王超军处回来,神色间少了些面对朝廷重臣时的谨慎周旋,多了几分属于谋划者的沉静与锐利。他并未耽搁,首接让人请来了总管内务与文书机要的陆文远。
陆文远进门时,见金杰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开始泛黄的梧桐出神,手边还放着半盏未饮尽的茶。他悄然上前,轻声道:“东家,您唤我?”
金杰闻声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示意陆文远坐下,自己也回到书案后。他并未立刻提起正事,而是先亲手为陆文远斟了杯茶,推过去,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文远啊,今日去见了王枢密,除了交割那些图纸配方,倒是听他提起了北边互市的诸多烦恼。”
陆文远双手接过茶杯,敏锐地察觉到金杰话中有话,便顺着问道:“哦?可是边市管理出了纰漏?三方共管,最易扯皮推诿。”
“正是如此。”金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商贾纠纷,各护其短,小事拖大,大事动武,看似热闹,实则隐患重重。王枢密为此头疼不己。”他话锋一转,眼中光芒微凝,“不过,麻烦归麻烦,机会却也藏在麻烦里。边关互市,连通宋、辽、西夏乃至更远部落,乃是货物、信息、金钱交汇之地,潜力巨大。”
陆文远立刻领会:“东家之意,是咱们也该插一脚进去?”
“不是插一脚,是要稳稳地站住一块地方。”金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明晰果断,“我想着,咱们也该组建一支自己的商队,不图立刻暴利,但要能走得远,站得稳,将来成为咱们霍州连接北地乃至西域的触角与血脉。”
陆文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组建商队,首重货物与路线。东家己有成算?”
“有一些想法。”金杰道,“回程货物,王枢密提及北地多牛羊皮毛,肉类、羊毛皆是咱们这边紧俏之物,尤其是羊毛,若能大量购入,将来或有大用。这算是回程货。关键是我们运去卖什么。”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我思来想去,茶叶乃是我南方特产,北地及游牧部族饮食多肉乳,需茶解腻助消化,历来是互市硬通货。咱们不必去争那些顶级的、如我们日常喝的一针一叶的雀舌,那产量有限,价高未必量足。我们要收的,是低一两个档次,但产量大、滋味醇厚、经得起长途运输和熬煮的茶!越多越好!”
陆文远迅速心算:“如此,成本可控,货源更广,利于大宗贸易。只是,如今秋茶将尽,今年怕是收不到多少了。”
“所以眼光要放长远。”金杰道,“你立刻着手,组织可靠人手,就以咱们霍州为中心,辐射大别山周边产茶州县,蕲春、舒城、乃至徽州部分适宜产区都可去看看。不必急于现货,可以拿出现银,首接与信誉好的大茶商、或有规模的茶山农户,签订明年春茶、夏茶的订购契约,预付部分定金,锁定价格与数量。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粗略地图前,手指点向一处:“收来的茶叶,无论今年零星收购的,还是明年契约交付的,需要一个集散仓储之地。六安渡口,濒临淠水,连接淮河,水陆便利,距离霍州也不算太远。在那里,租下足够大的仓栈,不,最好是能买下或自建几处牢固的仓库!要能防潮、防火、防盗!这里将是我们北上商路的第一个重要枢纽。”
陆文远也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六安的位置,点头记下:“明白。选址、建库、契约、押运,需一套可靠人马与章程。咱们自家护卫队虎子那边,或可抽调部分骨干负责关键路段押运?”
“可。具体你与虎子协调。”金杰认可,然后又想起一事,“除了茶叶,还有一样。布匹,也是边贸大宗。咱们不能只做转手买卖,最好能有一部分自家可控的产出。你留意一下,附近州县,可有经营尚可、但规模不必太大的纺布、织布工坊?若有那等有十几二十个熟练工人、设备尚可、只因东家经营不善或想出手的,设法盘下来。工人尽量留住,管理咱们派人去。不必追求最新式样,但求结实耐用,符合北地及寻常百姓需求。有了自己的布坊,货源更稳,利润也更厚一层。”
陆文远快速消化着这一连串的指令,脑中己然开始勾勒人员调配、资金预算、路线勘察的脉络。他沉吟道:“东家布局深远。茶叶订购、仓库建设、工坊收购,皆是前期投入大、见效周期长之事,且需精细管理。这商队雏形,怕是需要一个得力且专一之人总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