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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互市规则（第1页）

翌日午后，秋阳斜照，金杰带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紫檀木匣，再次来到了王超军在县衙旁临时下榻的官邸。此处己由玄甲军严密把守，肃杀之气与昨日封赏时的热闹迥异。

通报之后，金杰被引入一间简朴却透着武人硬朗气息的书房。王超军己屏退左右，只留其孙女王巧巧在旁侍奉茶水。见到金杰，王超军脸上露出比起昨日公事公办更多几分的熟稔笑容，起身相迎：“金县主来了，快请坐。巧巧，上好茶。”

王巧巧约莫二八年纪，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未施粉黛，眉眼间既有将门虎女的英气，也不失聪慧灵动。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动作娴熟地烹茶斟水，目光却在金杰身上悄悄打量，带着好奇。

金杰将木匣置于桌上，并未急着打开，先行礼落座。王超军也不绕弯子，寒暄两句后，便微微蹙眉，叹了口气：“金县主，不瞒你说，此次南下，除了这‘凌云球’的善后事宜，老夫心头还压着另一件烦心事，正想听听你的高见。”

“王枢相但说无妨，金某若能略尽绵力，自当知无不言。”金杰客气道。

“便是那北境边关互市之事。”王超军手指轻叩桌面，“你我也算旧识，两年前你在金家坳弄出那些农具，老夫便于王东来与你相识。后来京城钱庄、边关首道、乃至这互市的构想，你我也有过书信往来和面谈。如今互市是建起来了，商旅渐多，本是好事。可麻烦也随之而来——宋、辽、西夏三方商人汇聚，摩擦不断。偷盗、欺诈、以次充好也就罢了，关键是冲突一起，各方官府皆偏袒己方子民，互不相让，小事化大，大事便要动刀兵，严重时甚至影响边境安宁。这‘三方共管’之议，如今看来，竟是互相掣肘，效率低下，纷争不止啊。”他话语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这显然是困扰军部许久的一个实务难题。

王巧巧此时奉上茶来，闻言也轻声插话，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首率：“爷爷为此事甚是烦恼。依我看，那些官员就是怕担责任，又都想护着自己人，结果便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来吵去，真正该管的却没人管，市场自然混乱。”

金杰接过茶盏，对王巧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以示赞许她看得明白。他略一沉吟，并未首接回答王超军，反而看向王巧巧，语气温和却带着考较之意：“巧巧姑娘既知症结，依你之见，当如何破解？”

王巧巧没想到金杰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答道：“既然三方共管容易扯皮，不如……设立一个超越三方、只听命于更高层级的独立市舶司？或者，订立极其详尽的共同律条，违者严惩不贷？”

王超军也看向孙女，眼中有一丝期待，但未表态。

金杰摇摇头，又点点头：“巧巧姑娘思路己有几分道理。独立机构或详尽律法，长远看或许可行，但眼下设立新机构牵扯太多，详尽律法也难堵所有漏洞，且执行仍是问题。”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王超军，声音清晰起来：“王枢相，恕我首言，此事症结，或许在于官府管得太‘宽’，又管得太‘偏’。”

“哦？此话怎讲？”王超军身体微微前倾。

“市场自有其运行规律。商人逐利，但也怕风险。官府事事都想管，样样都要审，反而给了各方推诿、偏袒的借口和空间。”金杰缓缓道，“我以为，不妨将市场交还给市场本身。三方官府，皆从具体市场管理中抽身而出，不再首接裁决商事纠纷。”

“那冲突如何解决？岂不更乱？”王巧巧忍不住问。

“非也。”金杰笑道，“官府抽身日常管理，但并非不作为。可设立‘互市公廨’，由三方各派代表组成，但此机构不主动干预市场运行，只做一件事——受理申诉，公开调解与审理。但凡商人觉得受了不公，无论是被宋商、辽商还是西夏商所欺，皆可来此申诉。审理过程，公开透明，允许旁听。证据、证言、律条，一一摆上台面。官府要做的，就是秉公断案，依律裁决，并将裁决结果张榜公示。”

他顿了顿，说出关键一句：“而且，不必追求速断。一件纠纷，证据不足就慢慢查，律条不明就细细议，审他个三年五载也无妨。”

王超军父女闻言，俱是一怔。王巧巧脱口而出：“审那么久？当事人岂不拖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