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眼见着彭坤、张伟他们一个个都领了响当当的课题和每年二千两的“巨款”,自己却还像个局外人似的杵着,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首接对金杰嚷道:“主人!那我呢?!我也在金寨跟着张银老师傅学了小半年,天天跟矿石炉火打交道,手上这茧子、脸上这烟熏火燎的色儿,可都是实打实的!他们都有事做,有银子使,我……我干啥呀?”语气里三分委屈,七分急切,像个怕被分糖时落下的孩子。
金杰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抬手虚点了点他:“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份?你学的可是根本中的根本——冶炼!这比他们那些花哨的玩意儿,半点不差,甚至更重要!”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王权,你在金寨,学的是辨认磁铁矿、鼓风熔炼、出铁水铸锭的基本功。这很好,但还不够。冶炼之道,博大精深,关键在于‘变’与‘合’。”
王权一听有门,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
“我给你的课题,就叫‘新式合金与大型铸件研究’。”金杰缓缓道,“经费,同样每年二千两。你的研究方向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尝试往铁水里‘加料’。不要只满足于炼出普通的生铁或熟铁。你可以试着加入碾碎的草木灰、石灰石粉、甚至……找些别的、你觉得可能有用的小块矿石(比如之前带回来的不同矿样),少量多次地往铁水里掺。记住,每次只加一种,分量要精准记录!观察铁水颜色、流动性、冷却后的硬度、韧性、甚至颜色光泽有何变化。把每一次尝试的配料、过程、结果,哪怕失败了、炼出一炉废渣,都要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这叫‘实验记录’,比炼出一炉好铁还珍贵!”
王权听得心头发热,连连点头。往铁水里加东西?这想法他以前隐约有过,但师傅总是告诫要按古法,不敢乱来。如今主人却鼓励他大胆试!
金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尝试‘浇筑’大型铁件。不要只满足于打把锄头、铸个齿轮。你的目标是——铁船!当然,一开始不可能造真能下水的巨舰。你可以先试着浇筑一些大型的、中空的铁制构件,比如一截‘铁管’,或者一个‘铁箱’,越大越好,摸索大型模具的制作、铁水灌注的均匀性、冷却时的应力控制。目的是掌握大型整体铸造的工艺。记住,安全第一!浇筑大件时,务必清场,做好防护。”
“铁……铁船?!”王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想法可比往铁水里加料还震撼!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挑战欲和豪情冲上心头,他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主……主人放心!王权一定把每一炉火、每一勺铁水都盯紧了!记录做好了!铁管子、铁箱子……不,铁船!我一定想办法弄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金杰赞许道,“作坊地点,你可以去跟张华商量,在轨道营地或码头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建个专门的‘冶炼实验坊’。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具、耐火材料,尽管提。二千两是基本经费,若有特别的花销,或者实验大有进展需要追加投入,首接去找账房的周管事支取,我会跟他打招呼。但记住,账目必须清楚,每笔钱花在哪儿,买了什么,用了多少,都要有据可查。”
王权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恨不得立刻就去挖泥做模、点火开炉,连连应承:“明白!明白!记录!账目!安全!我都记下了!”
安排完王权,金杰目光再次扫过厅内尚未完全平复心情的众学子,以及闻讯又聚拢过来的一些旁听者,朗声说道:“方才给彭坤、张伟、王军、李飞、丽梅、彭英、诗诗,还有王权,分配的课题,是基于我平日观察和他们各自表露的兴趣所长。但霍州之学,海纳百川,绝非仅此数端!”
他声音提高,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在场诸位,若有其他志趣,无论听起来多么稀奇古怪,多么冷门偏僻,只要你觉得有价值、有兴趣深入探究,皆可来寻我!提出你的构想,说明研究的方向、可能的用处、大致的步骤与所需经费。只要言之成理,有益于格物致知、增进技艺、便利民生,我金杰,同样不吝资助!”
他特意举了几个例子:“譬如,有人对‘无声交流’感兴趣——是不是可以研究利用光、旗语、甚至某种约定的声响节奏,在视线可及但声音难达的较远距离传递简单信息?有人对‘有声长距离交流’着迷——能否改进号角、锣鼓,或探索其他共鸣传声之法,让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这些,皆可成为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