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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对帐之后（第1页）

一天的算盘声还在耳畔回响，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脑海中翻腾。相差一百一十西两七钱。

这个数字在他心中反复掂量。对于全年十几万两的收支，这点差额确实不算什么。县衙三十八人，从县令到衙役，层层经手，有些出入实属正常。

但金杰想的更深。

今日的对账，表面上是核对数字，实际上是一场无声的展示。他向周县令、向县衙上下、向所有旁观者展示了新式管理方法的威力。彭英和储诗诗两个年轻女子，用纸笔算盘，在一天之内理清了全县一年的账目——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而最后那句“年终多发一个月月钱”，则是恩威并施中的“恩”。县衙众人辛苦一年，所求不过温饱安定。多给一个月钱，能让他们记住谁才是真正体恤下情的人。

他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街道两旁，店铺陆续点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这平凡的市井景象，却让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要改变的。

但今日太累了。对账耗费心神，与各方周旋更需全神贯注。他需要先回府，静一静，想一想。

回到府中时，天己全黑。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少爷回来了！少夫人吩咐厨房温着饭菜，可要现在用？”

“端到书房吧。”金杰道，“对了，请少夫人来书房一趟。”

书房里，烛火明亮。金杰刚脱下外袍，曹玉儿便端着食盒进来了。

“夫君累了吧？”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几样小菜：一碗山药粥，一碟清炒时蔬，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盅参汤。“先吃点东西。”

金杰确实饿了，也不客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疲惫似乎也缓解了几分。

“今日对账如何？”曹玉儿在一旁坐下，轻声问道。

金杰边吃边将今日情形说了。说到彭英、储诗诗二人用新法记账时的麻利，说到账目差额，说到最后多发月钱的决定。

曹玉儿静静听完，微笑道：“夫君处理得妥当。既查了账目，立了规矩，又施了恩惠，安了人心。只是……那两位姑娘参与衙门公事，恐会有些闲话。”

“闲话自然会有。”金杰放下碗筷，“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让她们参与。我要建的书院，本就该男女皆可入学，皆可为师。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谈何改变？”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玉儿，你知道吗？在我来的那个地方，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为官，可以做任何男子能做的事。那里的世界，虽然也有不公，但至少在这点上，比这里进步了千年。”金杰在慢慢引导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

曹玉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君说的那个地方，一定很美。”

“美，也不美。”金杰苦笑，“那里有这里没有的繁华便利，但也有这里没有的烦恼困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我来到这里，就要把那些好的东西，一点一点带过来。”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书院要收女学子，医学院要有女医者，工坊要有女工匠。彭英、储诗诗，还有那些来霍州求学的女子，她们就是火种。”

曹玉儿点点头：“我明白。前日彭姑娘来找我，说想办女学，教女子识字算数、医药女红。我觉得这主意甚好，己答应帮她们物色场地，招募学生。”

“你做得对。”金杰欣慰道，“这事你放手去做，需要银钱、人手，只管跟我说。”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金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明准备几份礼物，给彭姑娘、储姑娘送去。另外，周县令、周师爷那边，也要备一份。不必贵重，但要有心意。”

“我晓得的。”曹玉儿应道，“周县令爱喝茶，我那儿有爹带来的六安瓜片；周师爷喜好文房，送一套湖笔徽墨便是。至于两位姑娘……女儿家的东西，我来准备。”

金杰心中感慨。有这样一位贤内助，实在是他的幸运。许多他想不到的细节，曹玉儿都能妥帖安排。

饭后，曹玉儿收拾食盒离开。金杰独自坐在书房，铺开纸笔，开始记录今日心得。

“十月廿三，县衙对账。新式记账法初显威力，差额一百一十西两七钱，属正常范围。年终多发一月月钱，以安人心……”

写到这里，他停笔思索。

今日的对账，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玻璃产业要保密投产，书院要破土动工，医学院要筹备教材，钱庄要改革制度……千头万绪，但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