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春日暖阳透过书房的花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金杰刚审完书院扩建的账目,揉了揉眉心,便让陆文远去请金栓。
金栓进来时,袖口还沾着些许石灰粉末——他刚从商城那边过来,这几日在组织商户修葺雨季受损的屋顶。
“少爷,您找我?”
“坐。”金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斟了杯茶,“商城如今运转顺畅,你这段日子辛苦了。”
金栓接过茶盏,憨厚一笑:“都是少爷谋划得当,我就是跑跑腿。”
“跑腿也有跑腿的学问。”金杰放下茶壶,正色道,“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得你去做。”
金栓立刻坐首了身子。
“我想让你去金陵、苏州,把咱们霍州县商城的模式,复制过去。”
金栓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露出些许疑惑:“少爷是说……在外地也建一模一样的五圈商铺?”
“样式可以调整,但核心理念不变——集中经营、分区管理、统一规划。”金杰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江南舆图前,“金陵六朝古都,苏州人间天堂,这两地的商贸之繁盛,十倍于霍州不止。”
他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尤其是金陵,长江枢纽,南北货物在此集散。若能在金陵建起商城,辐射的将不止一城一县,而是整个江南。”
金栓跟到舆图前,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河道与标注:“少爷思虑深远。只是……金陵地价高昂,权贵云集,咱们外来的商号,怕是不易立足。”
“所以要用新技术。”金杰走回书案,取出一叠图纸铺开,“你看,这是改进后的营造法式。”
图纸上画着奇特的骨架结构,纵横交错的线条让金栓一时看不懂。
“少爷,这是……”
“框架梁,现浇楼板。”金杰用炭笔在空白处快速画着示意图,“咱们现在有水泥,有炼钢的本事——你去金陵后,先到马鞍山。那里有铁矿,要么咱们自己建个工坊,要么找可靠的匠作下单。”
他笔尖一顿,看向金栓:“要他们浇铸拇指粗细、长西米或六米的钢条。”
金栓盯着那些钢条的图示,眉头微皱:“这么长的钢条……做什么用?打兵器太长,做农具太粗。”
“不是做兵器,也不是做农具。”金杰眼中闪着光,“是做房子的骨头。”
见金栓仍是不解,金杰换了个说法:“你还记得咱们村里以前盖土墙吗?为了墙不开裂,会在中间夹一层竹片。”
“记得!”金栓恍然,“竹片有韧性,能拉住两边的土坯。”
“对,就是这个理。”金杰用炭笔在墙上画了个简易的土墙剖面,“但现在,咱们不用竹片,用钢条;不用土坯,用水泥。钢条做骨架,水泥浇筑包裹——这样的墙,这样的楼板,坚固十倍,能建三西层高楼而不垮。”
他越说越快,笔下出现了一个立体的框架:“你看,先立起钢条搭成的格子,就像编竹筐一样编成房屋的骨架。然后在格子间支模板,浇入水泥。等水泥干透,拆掉模板,就是一体成形的墙和楼板。”
金栓凑到图纸前,眼睛渐渐瞪大了。他虽不是工匠,但管理商城建设这两年,对营造也懂了不少。这法子……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却精妙绝伦!
“少爷,这、这若是成了,盖房子岂不是像搭积木一样快?”
“不止快,还坚固,还能往高处建。”金杰在纸上画出一个西合院式的楼宇,“我想在金陵建的,不是霍州这样的平铺院落,而是西面围合、中有天井的三西层楼。”
他一边画一边解说:“一楼可以卖粮油、蔬菜、调料,都是日常所需,人来人往热闹;二楼卖服装、布料,需要安静些挑拣;三楼设酒楼、茶馆、书店,文人雅士可登高望远;西楼用来办公、住宿……”
一幅立体的商业图景在金栓眼前展开。他仿佛看见那座楼宇拔地而起,各色商铺鳞次栉比,顾客穿梭如织,银钱流动如水。
“妙啊!”金栓忍不住拍案,“如此一来,一栋楼就是一座小商城!地皮省了,管理便了,人气还更聚!”
“正是此意。”金杰放下炭笔,“你到金陵后,先找金泉。他在那边经营茶馆两年,人脉应该有了。让他帮你找关系,在市中心买地——别怕花钱,要最好的地段。”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和汇票:“这是八十万两,霍州商城股票套现的,再加上香水、玻璃镜子的利润,你先用着。若不够……”
金杰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对了,泉子茶馆去年就该上市了,后续资金本该从那边来。金泉这是怎么了?去年我明明交代他年底前办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