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三轮车技术的两千余万两银子陆续到账,香水工坊的利润月月攀升,玻璃镜子在各州府的拍卖更是场场火爆——金杰如今是真的不缺钱了。
可钱越多,他心里越不踏实。
那日在女子学院巡视,偶然听到几个女学子在整理书稿时闲聊:
“……你们说,金先生两年前就献给朝廷的拼音字母法,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朝廷的事,谁知道呢。听我爹说,那些大人们整日忙着党争、忙着捞钱,这种‘教泥腿子识字’的事,谁放在心上?”
“可金先生当初献上去时,不是说能‘开启民智’吗?”
“开启民智?那也得官老爷们愿意开啊……”
几个姑娘低声叹息,没注意到窗外的金杰。
金杰站在廊下,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两年了。
两年前,他刚被封为霍州县主时,曾将一套改良过的汉语拼音方案——结合了这个时代的发音特点,用简单符号标注声韵——通过周县令呈递朝廷。附上的奏疏里详细说明了拼音的妙用:只需记住几十个字母和拼读规则,寻常百姓数月就能识字,孩童启蒙更是事半功倍。
当时他还幻想,若朝廷能推广开来,大宋的识字率将大大提高,民智将开,国力将强……
可如今看来,那奏疏怕是早己被压在某个衙门的故纸堆里,落满灰尘。
“官老爷们……”金杰苦笑摇头,“对他们没利的事,自然不会上心。”
他转身离开,心中己有决断。
当日下午,女子学院的王丽梅被叫到院长书斋。
这位来自苏州的才女如今是女子学院的负责人之一,穿着淡青色的学院制服,头发简简单单绾了个髻,眼神清澈明亮。
“院长,您找我?”
“丽梅,坐。”金杰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在议论拼音字母的事?”
王丽梅脸一红:“学生们……只是闲聊。”
“闲聊得好。”金杰正色道,“那套拼音,朝廷不推,咱们自己推。”
王丽梅眼睛一亮:“院长是说……”
“我拨给你们两千两银子。”金杰从抽屉取出一张银票,“你们女子学院牵头,先把拼音字母的标准版读音标注出来——要最正的开封官话。再把所有声韵母的组合读音全部标注,编成《拼音入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把所有常用字——至少三千字——每个字上面注上拼音,下面备注字义、常见用法。编成《拼音识字大全》。记住,释义要通俗,让老农都能看懂。”
王丽梅呼吸急促起来:“院长,这……这可是浩大工程!”
“所以交给你们。”金杰看着她,“女子心细,有耐心,最适合做这事。你们可以招募帮手——书院其他学院的学子愿意参与的,都给补贴。工钱按市价加倍。”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稿:“这是我当初献给朝廷的原本,你们参考。但记住,要根据霍州百姓的实际发音做调整,要接地气。”
王丽梅接过手稿,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着几十个奇特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发音口诀。她轻声念出:“‘玻、坡、摸、佛……’这读音标注,果然简单!”
“不止简单。”金杰走到窗边,“拼音最大的好处是‘见字能读’。一个孩童,学会了拼音,就能自己读书认字。不需要先生一字一句教。这才是真正的‘开启民智’。”
王丽梅重重点头:“学生明白了!这事……这事功德无量!”
“去吧。”金杰微笑,“钱不够再找我要。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版《拼音识字大全》印出来。然后,免费送到霍州每个村子,每户人家。”
“免费?”王丽梅一惊,“院长,印刷成本……”
“钱不是问题。”金杰摆手,“卖一面玻璃镜子的钱,就够印几万册。我要的是——让霍州的孩童,无论贫富,无论男女,都能识字明理。”
王丽梅眼眶红了,深深一揖:“学生……代霍州百姓,谢过院长!”
从那天起,女子学院的一间大讲堂成了“拼音编修馆”。
王丽梅召集了三十多个女学子,又招募了二十多个其他学院的学子——有擅长音韵的,有精通训诂的,有字写得好的,有会画插图的。金杰果然说话算话,每人每日补贴五十文,管三餐,还有专门的抄写室、休息间。
工作分三步。
第一步,确定标准读音。这事儿请了霍州城里几位老秀才,还有从开封来的几位客商,反复比对、讨论。最后定下的标准音,以开封官话为主,但也照顾南方学子,标注了常见的方言差异。
第二步,编《拼音入门》。薄薄一本小册子,只有二十页。前五页是字母表和发音口诀,中间十页是拼读练习,后五页是简单短文——都是金杰亲自写的,关于农事、节气、孝道、诚信的通俗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