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蓝望着庄非衍,补充了一下解释:“……我想自己做,嗯,不需要哥哥帮忙。”
庄非衍微张一下嘴,收去面上愕然的神色。
他看了宁蓝会儿,觉得宁蓝可能是摩拳擦掌,想要证明自己了。
这很正常,总有些少年傲气,蓝屿本来也是他的,庄非衍没觉得有什么冒犯。
宁蓝好像脱了点稚气,但还是眼睛莹润润地看着他。
庄非衍点头:“好。”
“抽个时间去给你把股份转让书拟了,当年公证在那边,现在规模不一样了,有的地方还要再完善。”他不当这是一件大事,“那就由你自己去做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哥哥。”
宁蓝捧着手里的汤碗。
还有人给他打了碗汤。
汤碗温温热,他扶着白瓷般的碗壁,笑得甜丝丝:“谢谢哥哥。”
卫阙年没说话,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着宁蓝,指尖无意识摩挲桌上的垫纸。
饭席间,宁蓝离开去了趟洗手间。
晚餐安排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宁蓝关上门,屋内嘈杂幸福的喧闹声就此消失。
去往洗手间的路上,世界归于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服务生会低头和他这位客人打招呼。
宁蓝才刚进洗手间,后脚跟进来一个人。
卫阙年和他一块儿站在大理石布置的洗手台面前,典雅的洗手间灯光照在脸上,就连光线都专门设计过,照得人奢华上流。
宁蓝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着洗手。
卫阙年在他后面,凝视他,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起来了,是不是。”
这话很抽象,不知道具体指代什么。
但口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宁蓝不解他说什么,疑惑地看他一眼,水流声继续“哗哗”的。
卫阙年这时应该装作不可知了,以一件其他的事情搪塞,免得打破他们两个的关系。
但他一步步走近,洗手间原本修建得很大,随他步入,空间逐渐变得逼仄。
卫阙年喉头有一种暴露的冲动,或许并非暴露,而是渴求,渴求看到什么,渴求这种露出一样的下流态。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试探和难以抑制的急切:“宁蓝,你告诉我……对不对?我知道的。我不会看错的。”
宁蓝回过头来,眼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小卫哥哥,你说什么?想……”
宁蓝不再说话了。
卫阙年的眼神黏腻、蛇一样。
他陡地生出一阵冷漠讥讽的笑意,恶心,真是给他找不着北了。
于是宁蓝静静地注视他,像另一条蛇一样,在暗里窥伺转成一种赤裸裸的审视,一点一滴、一寸一寸,而至毫不回避地看着卫阙年眼睛。
卫阙年的理智被他眼底的平静绷紧了。
看着宁蓝明显不同于往常、深不见底的潭水模样,脑海中名为“怀疑”的弦变成事实,几近绷断,被狂喜冲刷,被隐秘感攀顶——原来是这样。
他心想原来是这样,宁蓝是这样,他上辈子会是这样。
做魏正文的心腹让他听到前所未有多的关于宁蓝的消息,这不得不归功魏之遥简直恨宁蓝极了,恨不得把宁蓝什么动静都背在心里。
但魏之遥上辈子也没有太多能够接触宁蓝的机会,导致他所说的一切又隔得蒙蒙远,只有一点陌生的、疏远的,青年才俊的冷淡。
正常的。
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会让外人轻易知道真实的模样呢?
宁蓝是被魏家推出来的掌权人、傀儡、台面,明面上的代言人。
无论如何,光鲜亮丽,腐烂根源的沼泽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卫阙年每次看到宁蓝都在想,他这副模样,干净得跟张纸一样,怎么会是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