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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第三章

五月大雁塔同盟会与哥老会歃血盟誓,决定于农历九月八日(星期日)在省城发动武装起义,打响全国反清第一枪。同盟会和哥老会双方积极地开展各项筹备工作。但进入辛亥年八月份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迫使起义提前进行。

清政府设在省城的巡抚衙门得到密报:一批留学海外的同盟会会员已从上海等地回到省城,正在秘密联系新军中的哥老会会员,准备起事。八月十五日,时任省巡抚申健在南院巡抚衙门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对策。满营的首领瑞奇首先说:

“王爷打下的江山要靠王爷的子孙们保卫,在这多事之秋,先要把五千满营武装起来,两百多年没有打仗了,手都痒了!巡抚大人应从速给满营发快枪、配弹药、拨银两,并在城内要紧部位修筑防御工事,以防不测。同时把驻外地的军队调回省城,显示力量,加强防御。这叫‘虎狼之策’。”

“文攻武备自然是需要的,可军队移防和训练族人不是短时间可以奏效的,以老夫之愚见,发枪造垒固然可扬军威,亦可使人心浮动,在目前国运欠安、匪夷四起的情形下,下此猛药要三思而后行。倒不如多派出警探将同盟会党徒捉拿归案,祸首者同盟会革命党也,哥老会众匪夷挟三教九流之力、仗街痞刁民之势,不足挂齿耳!这叫‘黑虎掏心’之计。”军事参议官周位康如是说。

保定陆军学堂速成班毕业的第二标一营管带吴玉堂在参加会议的人当中官阶较低,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他一板一眼地说:“兵书云,‘调虎离山’乃兵家之上策,何不将新军大部调往外地,一则可解省城之困,二者可分而治之,三能切断军队与同盟会员的联系,既能稳定省城,又能减少靡费,何乐而不为?”

三条调虎离山计使在场的人震惊不已,形势严峻到需要大动干戈的地步,使会场上那些昏昏欲睡的满汉大员们始料未及,他们不相信反清的武装起义会首先在西部一个不受朝廷重视的穷省打响,更不相信朝廷花钱养活的新军官兵会造朝廷的反,于是又提出了安抚、收买、加强纪律管束等多种意见,一时间会场乱哄哄的。

主持会议的申健是汉籍官员,官至陕西护理巡抚,以谋多诡诈享誉官场,他处理一切军政事务的原则是自己从一件事中能得到什么好处?上级衙门会怎么想?对当前朝廷内外交困的形势申健持悲观态度,靠五千满军保卫省城?两百年满军世袭制度已使这支军队空有其名,是一堆金戈铁马包裹下的行尸走肉,靠满营作战平叛无疑是望梅止渴。再说如果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地扩充武备,事后却没有发生战事,上司怪罪下来也不好交代,“虎狼之计”实不可取。“黑虎掏心”看似有理,但申健深知同盟会党的理想和能量,作为汉人他得为自己留下后路。只有“调虎离山”值得玩味,这是一着靠时间演进发展变化的活棋,能给自己充分思考的回旋余地,看看究竟哪只虎是真老虎,哪只虎是假老虎,再权衡利弊决定进取。于是申健干咳嗽几声使全场安静下来,说:“省城近来流言很多,一时真假难辨。我等受朝廷世恩,守土之责金瓯国固,全凭诸位用力。但眼下四川铁路风潮越闹越大,汉中镇总兵深感责任重大、兵力匮乏。为防范川乱祸陕,本巡抚令新军第二标统三个营开往宝鸡一带驻防,作为预备队听候命令进止。”并严令九月十五从省城出发移防。会议就此草草结束。会后申健乘凉轿赶往草滩渭河别墅,晋见长年住在那里的前任陕甘总督升允,向他报告会议讨论的情况。

吴玉堂是渗透到新军中的同盟会会员,他在会上提出的意见既有试探的意思,也有避实就轻的谋略,因为按照大雁塔盟誓九月八日在省城武装起义的时间要求,会上前两种意见的采纳实施会给武装起义带来不可挽救的损失,甚至使义举夭折。他回到西郊驻地匆匆换上便装,来到城内“西岳庙”同盟会秘密联络地点。当晚领导陕西反清武装起义的九名同盟会会员聚集在西岳庙王母娘娘神像后夹道中,围着一盏青油台灯,认真分析形势,商量对策。

这是一群风华正茂的热血青年,他们都把发辫整齐地盘在头上,眼睛里闪动着聪颖的目光,由于庙堂门窗紧闭、空气不流动的缘故,在座的每个人浑身都大汗淋漓。

听了吴玉堂的报告,同盟会陕西支部的负责人穆增祥用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狠狠地骂了一句:“驴日的清廷衙门、八旗贼兵贼将,说的都是虎狼之计,看来不动刀兵就想取得革命成果的路走不通。近几个月来,我等在省城报界、学界、商界及哥老会中宣传革命思想,鼓吹共和理论,积极筹款筹枪,已经完成了武装起义的各项准备工作。特别是大雁塔盟誓,手中握有一支由哥老会为主的武装力量,就等着打响全国反清第一枪。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武昌方面由于新军上层的支持,很可能会走在我们前面,在全国首举义旗。目前陕西衙门已经觉察到我们的活动,原定九月八日起义的决定变还是不变?”

“现在已经进入了八月,迫近原定起义的日子,要变如何变?把起义的日子往后推?清军谋划消灭咱们的计划会更周密,点子也更稠,时间拖得越长对革命越不利。把时间向前移?这个想法虽然好,但准备工作仍需费时日,也提前不到哪里去。现在准备工作进行得咋样?”《新秦日报》社长苏春鑫问。

“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与哥老会方面商定具体的起义时间、组织办法,统一号令、目标任务的分工协作等具体事宜。即便如此,没有十天半月也难奏效。具体的一些部署是这样:由于同盟会在清军中的力量有限,能够随时调动的部队只有陆军学校学生营和为数不多的几支下级部队,已经将陆军学校参加起义的学生组成学兵营,由吴玉堂率领,主要负责反正胜利后重要目标设施的警备任务。将新军中参加起义的士兵组成一个营由我指挥,负责攻打长乐门等攻坚任务。清军中的哥老会是这次陕西举事反正的主力,但不同部队的哥老会会员错综复杂地分属不同的码头,事前难以系统编制,只能规定这些人上午分散出营,分头到起事地点集中待命,以午炮为号同时行动。刘五身为清兵营中一司号长,虽然年轻根底浅,在哥老会众家山头中不是领头人物,但在新军一标营中有众多的弟兄,应成为破城攻寨的基本力量,担任军械局的主攻任务。这些还都是些初步想法,没有与哥老会方面商量决定。”在新军中担任军官的商纺管带说。

“我看这么办,根据省城清军突**况和全国革命形势的发展,提前至九月一日发动武装起义,这天恰逢周日,又是清军关饷的日子,主要军事目标防备必然松懈,便于夺取要害部位。事不宜迟,明天就应该再与哥老会头领会面,具体商议起义细节。”初等师范学校的郑经伦先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时代发展得真快,一个教书匠都变成军事家了!郑老师可喜可贺。我看你从日本留学回来,与中山先生身边的人熟,明天你往上海跑一趟,把陕西的革命情况和今天的会议决定向中山先生报告。还有就是这几个月来与哥老会的合作,对我的启发教育良多。按说他们的人多枪多摊摊大,在世人的眼里又是一伙利欲熏心的匪徒,但在与哥老会的合作过程中,虽然有些荒诞怪异的要求,对方严守承诺,主动接受同盟会的领导,以与文化人合作共事推翻清廷统治为荣。这主要是由于文化的差异和得益于同盟会纲领的理论力量,倒不是我们个人有多大本事。哥老会的哥弟们由于家境贫困没有文化学习的机会,却有义无反顾的变革愿望,有坚定迷人的人格力量!历史和传统从维护正统法理的需要出发,误解了这些穷人,我们不应当用另类的眼光看待他们,扪心自问,问心有愧呀!”穆增祥不无感叹地说。

参加西岳庙聚会的同盟会员从多方面考虑,推举吴玉堂为起义总指挥,同时决定将起义时间提前到九月一日午时,并要求他尽快在长安城西郊林家坟与哥老会方面举行会议,协商起义的具体事宜。

在随后召开的林家坟会议上,会党一致推选吴玉堂为起义总指挥,确定了武装起义攻击的军事目标:刘五率领“太白山”堂义军夺取清军军械库,从西华门、后宰门等主要方向占领象征清廷统治的满城,摧毁清军有生力量。吴玉堂率领新军中参加起义的士兵攻占长乐门,截断清军东逃河南的企图。哥老会其他山堂攻打钟鼓楼和军政衙门等。同时规定农历九月一日“晌午炮”为全城统一行动的时间。

从林家坟会议以后,刘五借故养病在永宁门外西后地租用了一处农家小院成立了自己的“影子”司令部。几天来,进出这个小院最多的是吴玉堂、杨守道老先生带领的一帮读书人,刘五是在极度兴奋中度过的,他没有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一支军队的统帅,可是命运却偏偏要自己担当起历史进程中的重要角色。他是一位农民的儿子,当武装起义的战斗快要打响的时候,才突然产生了为理想打仗、干一番大事业的念头,尽管这种理想是不完整的、朦胧的和不具体的。

这天傍晚吴玉堂一人来到西后地小院,进门时不小心踩上了一块砖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闪了个趔趄。两人在屋内坐定后,吴玉堂开玩笑说:“等革命胜利后你在城里有了府第,住了宅院,可不敢在门口丢个砖头,不小心把人绊个跤。”

“到时候不放砖头,咱在门道里盘个炕,进门咱兄弟俩先上炕喝一壶茶,再拉家常谝闲传。”

“真的到了革命胜利那一天,你我都做官了,一天忙得鬼吹火,哪有清闲喝茶拉闲话?”

“这些日子成天嘴里说‘革命’两个字,我看跟造反差不多,为啥不干脆提‘造反’更带劲,容易发动百姓。”

“对‘革命’一词的理解,有些读书人的说法,自太平天国以来发动的反清斗争,均沿用中国传统词汇‘造反’‘起义’‘光复’等等,广州起事失败后,孙中山等由香港东渡日本,船经神户作短暂停留时,孙中山买了一份当地载有‘革命党首领孙逸仙’抵日消息的日本报纸,大受启发。中山想起古籍《易》书中‘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一句话,高兴地说:‘日人称吾党为革命党,意义甚佳,吾党以后即称革命党可也!’孙中山所说的这句话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在此之前,中国历史上实行的都是改朝换代的‘帝王革命’‘英雄革命’,而孙中山同盟会追求的是‘平民革命’,或者说是‘国民革命’,目的在于‘扫除中国一切政治上、社会上旧染之物,而再造一个庄严华丽之新民国,为民所有,为民所治,为民所享’。”

这些谈话对刘五这样一个没有官宦经历和政治经验的行伍汉子,无疑得到了春风化雨般的启示,刘五决心献身革命,做一名为民请命的“清官”。

眼下他首先努力地把自己长期在军队中学到的经验运用到起义的组织工作上来。他把自己关在农家小院里,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考虑自己将要率领的这支起义军战斗编制和组织人选问题。他打算把进城造反的队伍分成四支作战分队,以“太白山”堂一千二百名弟兄为骨干组建。至于分队长的人选着实费了些脑筋。他如数家珍地把几个知己弟兄思索一番:张一文是首选人才,可谓人中知己,但没有军中经历;马夫白崇礼在弟兄中有号召力,是个不错的兵头,但常常酒后失言,如事先走漏风声则会贻误大事,刘五很快否定;队医刘金财年仅二十有六,是游方郎中出身,见多识广、能言善辩,是位难得的干练人才,日常给众弟兄治个头痛脑热的,也深得将士信任,但刘五总看不惯他为人过于殷勤的一面,打算让他留守兵营,提供后勤服务;炮营的哨长常文厚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行伍,平日少言寡语,遇事有主见,好打抱不平,眼睛清亮得像一杯清水,虽然闲来常拈花惹草,军中男儿谁人无此嗜好?他决定起用他为步兵一分队队长;三十出头的快手鲁金豹是营中马队的教练官,个头短小、身轻如燕,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上下躲闪,腾空翻跃,倒立伸展,一次在城里与一位泼皮剃头匠交手,剃头匠刚摆开架式,在气势汹汹摇头摆动辫子的一瞬,金豹已操起挂在剃头担子上的剃头刀,轻肩一挥,拦腰迎面割断对手摆起的辫子……当时新军枪械不是按人头配发,刘五准备组织一支大刀分队,让金豹担任队长。刘五经反复思考才从最后十几名人选中敲定了剩下的两个分队长,一个是爱种菜的雷风岐,一个是会杀猪翻肠子的冯世清,两个人都是四十岁出头,共同特点是处事低调,宽容大度,从不惹事、更不怕事。刘五还决定让表弟魁胜当传令官,当他完成了以上的深思熟虑,刘五像是喝了二两烧酒吃了一碗羊肉泡馍,几天来脑子的疲劳和身体的乏困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定下心来。但又觉得自己选定的这几个分队长与同盟会的人相比缺少些运筹帷幄的本事和斟词酌句的技巧。不过他也记起了自己早年当兵时常常听到丁军门的治军铭言:好的将爷就像小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并不要求部下有日天的本事,只要部下在发生矛盾和做出重大决定时能报告先生裁定就行了。刘五相信这几个人对自己的忠诚。

八月二十八日晚,刘五在自己暂住小院的桂树下用茶水款待各位分队长,他先以婉转的口气说:“兄今日请几位哥弟来寒舍相聚,有一事相商,不知众哥弟愿意相帮?”在座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作为“太白山”的龙头大哥、总舵把子,平日里遇事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今夜找了个如此僻静的院落、说话口气如此诚恳,一定有重大事件发生。

“大哥,纵有天大的事兄弟们替您撑着,要我上刀山您尽管吩咐,要我下油锅连眼都不眨!”炮营哨长常文厚说,其他人随声附和。

“我这个大哥是众哥弟给的,没有大家支持就没有太白山的今天。我做龙头大哥是兄弟们抬举,做出任何事关山堂前途命运的重大决定之前,理应先与兄弟们商量。但今天要说的事又不能像‘开香堂’一样把千把兄弟都叫来,只能背地里找你们几人过来议论。近月来我同同盟会的一些人谈到要革皇帝老子的命,推翻满人几百年的江山,在省城……”

刘五的话还没有说完,雷风岐“扑通”一声跪倒在刘五面前,双手抱拳,睁大眼睛坚定地说:“近来营内私下里风传大哥要树旗反正,兄弟们都盼着这一天哪!我们洪门兄弟几百年来怀着复汉灭满的志向,兄弟们都是因为家境贫穷不得已才走到一起,只能在山堂内暗地里相互扶持帮助、替天行道伸张正义。不要说我们时时受到清政府的公开剿灭,那些城里和乡下的所谓良民哪一个用正眼看过咱们。兄弟们不敢在人面前轰轰烈烈地亮牌子。我也听说同盟会的事,两家联合起事虽然各有所求事出有因,但这是古来头一回读书人与咱们这些下苦人平等地在一起歃血盟誓,读书人头一回有求于我们!也该让‘满贼’见识见识咱们下苦人的力量,也该让太白山的大旗见见太阳!最近我从读书人那里也听到了一些起义反正的道理,讲得深了咱也听不懂,但这些年跟着大哥混世界,谁不想有二亩地吃一口温饱饭?谁不想娶婆娘生儿子?谁不想病有医老有养颐养天年?大哥,如果今晚商议此事,大道理就不用多说了,明说要我等怎么干?”其他人听说此言,都围着刘五跪地不起,齐声叫大哥早日动手,事不宜迟。

刘五劝大家站起,以亲切的口吻说:“我正是为此事叫几位兄弟前来商议。但这次反正不是绿林好汉拉竿子造反,而是堂堂正正地参加革命党,与同盟会联合武装起义,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我不能打出自己和旗帜,只能用革命军的旗号。”

“管它什么旗号不旗号,先打下江山有快活日子再说。刘五大哥,我也不认得谁是同盟会,谁是革命党,我只听大哥将令,只听大哥吩咐使唤。”快手鲁金豹痛快地笑出声来。

冯世清一直睁大眼睛听别人说话,呆呆地望着夜空冥思苦想:自古男儿征战沙场没有不亮出牌竖树起大旗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既然大哥说不竖大旗也就罢了,但领兵挂帅之人总该有个名分吧?日后怎么样称呼刘五大哥?将军?统领?头儿?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妥,还是叫大哥亲哇!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用正宗的哥老会礼仪拱手行礼,跨步叩首,三跪九拜,庄严地喊了一声:“刘大哥!”

接着刘五讲出了起义的日期,组织“太白山”军团的大概想法,营中哥老会兄弟的联络办法,以及对他们几个人任用的考虑。鲁金豹等人再次拜跪在地,以茶代酒敬天地、谢大哥、宣誓言,表现出血性男儿决战沙场的雄心壮志,小小的农家院落在夜色的掩护下显得兄弟情深,英勇悲壮。

辛亥年农历九月一日早上天麻麻亮,刘五回到了新军一标营驻地。按照林家坟会议预先约定,为了掩人耳目,利用这天是周末纪律松弛的时机,省城参加起义的所有士兵和哥老会成员,都要在上午分散到达指定地点。从清晨开始,驻在城外的士兵假装进城逛热闹,三五成群地向城内运动。城里参加起义的哥老会成员和青年学生也开始分头向目标移动。刘五认为,出其不意地整队出发也是一种符合保密原则的安全措施,他决定起义队伍十时从营房列队出发。

刘五来到南郊南哨门外军营时,发现大门口的警卫已经全部换上了队医刘金财和他的几个生死兄弟,营内值更巡夜的士兵也换成了“太白山”堂的人,所有人一言不发,见到刘五时仅行军礼致敬。刘五欣喜地感觉到自己的命令得到一丝不苟的执行。当他走到自己平时居住的营房前时,见到表弟王魁胜和几个彪形大汉手持快枪守护在门口,魁胜低声说:“世清四人正在屋里恭候大哥。”

刘五走进屋内,这间低矮陈旧的厢房曾是自己当司号长的寝室,平日散落在四周的生活用具已不知去向,一张八仙桌安放在屋子一侧,一张太师椅放在方桌后面,背墙上挂着一把铜冲锋号,手把上吊着两束鲜艳的红丝坠。冯世清、鲁金豹、常文厚、雷风岐四人背战刀挂短枪静立在桌前垂手迎候,方桌上一盏明亮的玻璃罩煤油灯发出淡淡的亮光,今晚庄严肃穆的气氛使军营斗室突然变成军机要地白虎节堂。刘五从踏进屋内那一刻起,脑海里涌现出步入青云的振奋和自负,开始体会到了权势的金贵、军阶的威严,心中不由得怦怦直跳。但长期担任洪门老大所练就的遇事临危不乱、虚张声势、挺死扛硬的经验此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煤油灯光使他脸色更苍白,棱角更分明,神态更威严,刘五定了一下神,走到太师椅前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缓缓落座。常文厚拱手报告说:“这几日经过暗中联络,营中太白山弟兄无一人退缩,很多士兵也要加入进来,人数总共有两千上下。”鲁金豹接着说:“标内十几个满人军官已经被隔离控制,起床号响时一网打尽。大哥,还要他们人头吗?”按刘五性格,平时一定会用这些人头祭旗,可刘五眼下考虑最多的是不在营中煽起风波影响起义全局。他回答说:“暂不杀这些人,现在就动手把他们控制在营房内,让一些弟兄用心看守。各位贤弟,今日起事推翻清政府,可不比往常咱们为私人恩仇打家劫舍,是兵对兵、将对将的流血搏斗,要说的话那天晚上都说了,谁敢临阵逃跑,贻误战机,可别怪我的铡刀片子不认人!冯世清听真,你带三百名弟兄操快枪走在队尾,走到永宁门吊桥外苞谷地里埋伏,只等一声午炮响即刻拿下城门,筑垒固守。鲁金豹听令,你带五百人走在队首,进城后直奔西华门,午炮响起猛攻满城西华门,然后直逼后宰门,如有闪失唯你是问。常文厚、雷风岐随我前往军械局待命。我再说一遍,战场瞬息即变,死伤不由人愿,今日我如遭遇不测,冯世清为太白山总舵主,一日为兄、终身为父,众人要像拥戴我一样敬重他,不管这次举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不要废了太白山堂。”上午十时,新军一标营参加起义武装的战士们,排成四路纵队,浩浩****地从南哨门外营区出发了。大约在十一点半左右相继抵达指定位置。

金豹带领的五百起义战士十一点钟过后到达西华门,他让部队分散在附近的背街小巷里。离晌午炮还有近一点钟的时候,从钟楼方向过来一队快马往西华门这边飞驰而来。金豹定睛一看,为首的是驻省城满军总司令瑞奇,他穿着将军服佩大头刀,神色慌张,马队中有一人一路高喊:“新军闹事了!满营将士即刻回城……”街上游逛浪**的满人或神色慌忙地交头接耳询问缘故,或高声呼叫走散的妻儿亲友,或急匆匆收拾行囊快步如飞地向满城跑去。金豹猜出起义的消息刚刚走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对即将展开的军事行动已无关紧要。

满城是省城中专门为旗人划定的一片聚集地,现在的西安钟楼是当时满城西南角城楼,钟楼门洞的西、南两面装有城门,是满城西南角入口处。以钟楼为起点,往东至大差市城楼、长乐门城楼(现西安东城门),往北至西华门城楼、安远门城楼(现西安北城门),连接起明城墙北门到东门段的高墙。其中建有王府官邸、街市营垒、仓库马号、学校寺庙,是五千八旗兵的大本营。这些八旗兵子承父业,生下来就有固定的饷银,世代在这块世袭领地里平静地生活,平日里很少操练演习,对兵家战事刀枪剑戟已经十分生疏,从表面上看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瑞奇飞马从后宰门进入内城,喝令紧闭城门,简单地向身边将士下达几项命令,随即奔走在各个要塞督促备战。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生存的欲望把平日骄横散漫的八旗兵紧急动员起来。一千多骑兵从家中后院牵出肥马向长乐门增援,三千多步兵清醒地知道眼前形势,怀着严肃的神色从各自家中取出束之高阁的“汉阳造”步枪,从衣柜里搜出油纸包着的枪弹,挂上锈迹斑斑的战刀,一声不响地向各个防御要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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