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的初雪和圣诞节一起来了。
不出意料地,球队会安排一些慈善活动,这就轮到两位人气颇高的天价球星出马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讨厌地黏在鼻腔里。
远处活动大厅的圣诞音乐欢快得有些失真,夹杂着孩子们偶尔爆发出的清脆笑声,但更多是压抑的咳嗽、仪器低鸣和治疗车推动的轱辘声。
克里斯捧着一大摞包装鲜艳的礼盒,跟在俱乐部工作人员后面,走向儿科病房区,卡卡走在他身侧,手里抱着几个崭新的足球,步伐平稳。
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浓郁的节日装饰扑面而来——彩带、气球、小小的圣诞树闪烁着暖黄色的串灯,但装饰的鲜艳掩盖不了空气里药物和虚弱的气息——五六张病床上,孩子们或坐或躺,大多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上带着好奇与胆怯交织的神情。家长们站在一旁,眼中有感激,也有挥之不去的忧虑。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扬起明亮的笑容,走到第一张病床前。床上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手臂上埋着留置针,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礼盒。
“嘿,勇士,”克里斯尽量放松语气,“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拆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皇马训练服,还有一件印着男孩名字的定制小号球衣。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苍白的脸颊涌上一点血色,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球衣面料,又抬头看看克里斯,似乎不敢相信。
“等你出院,穿着它来巴尔德贝巴斯,我带你训练,怎么样?”克里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齐平,这个动作让他离孩子更近,能看清男孩颤动的睫毛,低垂的眼睛好像是想掩盖病痛。
克里斯伸出手,轻轻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碰了碰男孩没打针的那只手的手背,“要快点好起来。”
男孩用力点头,嘴唇抿着,旁边的母亲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卡卡在另一张病床前,正半跪着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说话。女孩很瘦小,头发因为治疗几乎掉光了,戴着一顶毛线帽。
卡卡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乎像耳语,他手里拿着一个皇马吉祥物玩偶,但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让玩偶做出滑稽的动作,模仿踢球的样子。
“它叫Bernie,有点笨,总是踢不到球,”卡卡微笑着说,眼神柔和地看着女孩,“你能教教它吗?”
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手指,碰了碰玩偶,卡卡顺势将玩偶轻轻放进她怀里,然后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俱乐部徽章,别在女孩的帽子上,“这是勇气徽章,戴着它,就像我们全队都在给你加油。”
女孩把玩偶抱紧了,另一只手摸了摸帽子上的徽章,终于露出了极淡的笑意,怯生生地抬眼看着卡卡,“……谢谢哥哥。”
卡卡与她相视一笑,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像一幅古典油画。
卡卡真的是天使来的吧。克里斯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走向下一个孩子又下一个孩子,分发礼物,说着鼓励的话,握手,合影,孩子们的反应总让他心头酸酸的。
靠窗的床位上躺着个安静得过分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对周围的喧闹没什么反应。护士低声告诉克里斯,这孩子刚做完一项痛苦的治疗不久。
克里斯在他床边坐下,没有立刻拿出礼物,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带来的礼盒里找出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喜欢听故事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男孩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他。克里斯翻开书,开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念起一个关于小狮子克服困难成为森林之王的故事,他念得很慢,偶尔指着图画解释。
男孩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书页上,随着情节,紧绷的小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念到小狮子想念家乡和妈妈时,克里斯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家乡。妈妈。
记忆的闸门被简单的词语撬开了一道缝隙——马德拉岛上那间总是带着海风湿气的小屋,冬天冰冷的地板,母亲疲惫却温柔的侧影,桌上永远需要精打细算的食物。
那种物质匮乏带来的不安,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想要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