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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旋律（第2页）

“我申请当一名音乐教师，即使当小学教员也干！只要能教音乐、教唱歌！”小路，在追求重新建立的理想时，又表现出当年的那股执着劲来。

区教育局的同志为她的自荐勇气、献身精神所感动，于是，姜小路成了万航渡路第六小学的音乐教师。

“滴嗒滴嗒……台钟每时每刻不停地敲，为了创造幸福……”你听，此时孩子们的歌声多么清脆，多么动情！

“第三首歌，‘让我们**起双浆’。”

“让我们**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墙。小船儿轻轻——飘**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歌声要透明，要象清清的水面拂起的一阵小风，小风吹起的一层微波……”姜小路说得动情，整个身子就象波浪在摇晃，汗从她宽宽的倾头上渗出……

哦，这是怎样的一所小学呀！校舍座落在狭窄的弄堂里，紧挨着高高低低的油毛毡房顶，屋檐下吊满了各种衣裤和尿布……小路的心里聚起一团疑惑，横上一抹担优。值得欣慰的是，碰到了一位热情宽厚的好校长，“小路同志，偌，录音机由你保管，要进修，我帮你开证明，放手教吧，孩子们多需要音乐哟！”

小路怀着巨大的**和希望第一次登上讲台，面前，是四十几双好奇、顽皮、天真的眼睛。小路用自己明亮的大眼挨个儿打量着：他们的皮肤不象市中心的小孩那样粉白娇嫩，他们的衣着不如市中心的小孩那样鲜艳美丽，他们的父母大多是小摊贩和苏州河上的船民，终年在咔肢咔吱响的运输木船上辛劳，无暇顾及孩子们的教育。听说，这些孩子挺捣蛋，骂粗话，打人，有的还会小偷小摸……然而，从他们亮晶晶的眸子里，小路看到了质朴的美。

“……音乐无所不存在。你们看，人的呼吸，就是三、四拍的节奏，人走路，就是二、四拍的节奏。大自然里有音乐，风儿哗哗哗，雨儿沙沙沙。……”小路娓娓动听地给孩子们讲开了，“要建设一个文明的国家，少不了音乐。音乐能够给人美的享受，能陶冶人的性格，能增加人之间的感情，能使大脑得到休息……”

教学进行得很顺利。小路信心倍增。“我要组织一个儿童合唱队，这是普及音乐最好的办法。”她的建议得到了枚领导的支持。她振奋极了，因为心中藏着一个宏伟的计划：发展我国自己的儿童合唱事业，赶上国际一流水平！

小学里的音乐教师应该是最轻松的了，不就是教孩子们唱儿首歌么？可是，小路却忙得恨不得把一个身子劈成三片。除了一个星期上十几节课，每天早上，她要组织合唱队练唱，每星期，她要去音乐学院、少年宫进修；晚上，她要去观摩各种音乐会，还要到图书馆查资料；还要和其他小学的音乐教师一起磋商研究，还要访间孩子们的家庭……深夜回到家，浑身骨架子象散了似的。

“神经病，你这样干，谁多加你奖金了？”有人这么劝她。

小路惊异地望着说话的人：“为什么要加奖金？我得到了许多许多……”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无法用钱来计算的。

为了让孩子们对歌词有感性的认识和理解，小路决定带合唱队到金山去参观。汽车载着一车的欢笑和歌声，孩子们象一群春天的鸟儿。可小路却在为自己发哑的喉陇生愁。

“姜老师，咯，‘胖大海’，我妈妈说，喉咙哑了就得吃这个……”一个学生把一瓶“胖大海”塞给小路。

“姜老师，我这里也有，是爸爸昨天去城隆庙买来的。”

姜小路望着堆在膝上的十几包“胖大海”，眼泪涌上了眼眶……平时，经常有孩子往小路办公桌上放面包，经常有孩子要求替小路擦自行车……人生最大的享受是什么？你的工作，你的努力得到了承认和赞赏，你因此受人薄重，’受人爱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吃？

有一天，一位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孩来找姜小路，他下巴抵着胸膛，轻轻地说：“老师，让我退出合唱队吧！”

姜小路吃了一惊，她扳住他的肩问：“张兆胜，你说什么呀？”

这个张兆胜是学校出名的皮大王，十几岁了还读四年级，学校老师谁见了谁皱眉头。在一次音乐课上，姜小路叫大家练声，他却故意唱起，歌来。同学们都以为老师非勉他不可了，但姜小路却惊喜地说：“张兆胜，你的嗓子不错，来，到讲台上来，给大家做试唱！”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以往老师对他总是竖眉瞪眼的，可姜老师的脸上带着多么可亲的笑容呀！他唱了，唱得又准又亮，姜老师在全班着实夸奖了他一番。从此，张兆胜着迷似地爱上了音乐课。姜小路决定让张兆胜参加合唱队。有些老师怀疑地说：“当心一只烂萝卜搅棍了一锅汤！”姜小路却相信音乐的魅力能改变人的脾性。张兆胜终于成了合唱队的主要演员。

张兆胜仰起脸看着姜老师，小路发现他的眼中闪着泪花。“老师，我，连累你了……”原来，今天，张兆胜在上算术课时熬不住又和人家打闹了，老师训他，“你还算合唱队队员吗？去祠凤费老师，你们合唱队都是怎么搞的？！”张兆胜难过极了，人家说他千声坏他不在乎，谁要说合唱队和姜老师一声坏呀，他心痛了。“姜老师，让我退出吧，省得人家说你，说合唱队！”

姜小路被他的诚意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张，你既然知道你不听话了，会给合唱队抹黑，那你以后干什么都要想到你的行为关系着合唱队的名誉，一定要控制自己，好吗？”

张兆胜用力点了点头……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我间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小船儿轻轻―飘**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你听，此刻孩子们的歌声多么整齐，多么优美呀！

“第四首歌，勃朗姆斯的‘安睡歌’。”

“……快快睡吧我的宝贝，窗外天已黑，小鸟回巢去，太阳也休息……两眼要闭好，妈妈看护你，好宝贝，安睡吧……”

“……慢一点唱、轻一点唱，非常安静非常安静地唱……唱着走进梦中……”姜小路弹琴的双臂级缓地起伏着，象是怕惊动了孩子们甜美的梦境……她的眼前映出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酷似自己的大眼，和丈夫一模一样的鼻嘴——伊荃，我亲爱的女儿，此刻你在干什么呢？一定是孤单单地坐在空落落的教室里，你在傲功课？还是托着眼帮眼巴巴地等妈妈？

小路有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儿呀！有一次去参加一位伯伯的追悼会，回来，她就在钥琴上戮奏出哀乐的曲调。喜得小路和丈夫直搂着她亲吻，发誓要把女儿培养成音乐家！可是小路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小伊蔓常常撅着嘴说：“妈妈一点不喜欢我，妈妈教了那么多学生唱歌，就是从来不教我！”

“妈妈……太忙了呀！”小路歉疚地对女儿说。

小路的丈夫在外地工作，自己又早出晚归，小伊蔓怎么办？她才刚刚上小学呀！在领导的帮助下，小路把女儿转到自己学校附近的小学里读冬每禾清晨，她硬着心肠把睡意正浓的女儿拖起来，带着她赶到学校，女儿到教室里去看书，她去帮合唱队练声。放学后，女儿就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做功课，等妈妈来领自己一起回家，常常是等到日落西天，月上树梢，肚子饿得咕咕叫，妈妈才会拖着疲乏的身子来接她。

小伊艾，乖球子，不是妈妈不爱你、不疼你，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了小家庭呀，妈妈经过多少曲折才找到了理想的工作，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付出来，再累再苦也心甘。小伊蔓，人为理想活着，才算真正的生活，你懂吗？一定懂的，一定会懂的！

“……快快睡吧，我的宝贝，窗外夭已黑，小鸟回巢去……”悠扬安静的歌声在简睡的音乐室里遭**，在五彩缤纷的晚霞里飘绕……

“同学们，今天排练到此结束了，再见！”

“姜老师再见！”

姜小路软软地坐在琴凳上，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珠，排练耗尽了她全部精力，她真想就这么闭上眼，沉沉地睡一会，不行，小伊蔓还等着她呢？小路用力站起身，匆匆地走出音乐室。

长长的走廊里挂着一排光灿灿的奖状，小路情不自禁地立住脚，每夭每天，她总要对它们看上一会：“少年儿童布谷鸟歌咏比赛一等奖”、“百灵鸟合唱队奖”、“文艺会演一等奖”，小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曾经向往当一名歌唱家，如今，她是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也许，她的学生中一个也成不了音乐家，可是，谁能说她的理想不辉煌，不宏伟呢！

迎着绚烂的俊云，小路的钧膜被博大的香珠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