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电子计算机系,考自动化系,都行。你干了好几年仪表修理,有实际经验,再去学理论知识,将来肯定能出成绩。素素,你在中学里数学成绩一直很好,你有基础的。不信你走着瞧吧,再过几年,那将是靠文凭打夭下的时代,今夭不考,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小奋热切地给素素打气。
素素终于点了点头:“嗯,我去考!”
“太好了,素素,报名那天,我来叫你,咱俩一块去!”小奋搂住了素素的肩膀。
素素回到家里,把要报名考大学的事告诉了妈妈和哥哥,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
妈妈说:“这么大岁数了,还去读书,你不想成家了?当尼姑呀?”真的,那时素素和大诚刚确定关系,双方母亲一个劲地催他们结婚,大诚稍有空暇就忙着收拾新房,素素能撒手不管,自顾自去考大学吗?
哥哥说:“算了,好不容易才调回上海的,万一来个统配分到外地,怎么办?”
素素心中的天平又倾向不考大学的那面了。她鼓起勇气给小奋打电话:“……小奋,小奋,别怪我,实在没办法,结婚证都打出来了,婚期定在十月一日……”
“你呀你呀,肯定有人拉后腿了!”小奋声音里充满了失望,素素直觉得对不起她。
“小奋,小奋,我还是准备去考的,明年,真的,明年我一定第一个去报名……”
小奋请了长病假躲在家里突击温功课,把那些公式定律抄在小纸片上贴满了墙壁,整天整夜地背,掉了十几斤肉,终于,考取了华东师范大学物理系。
素素和梅兰一起上小奋家祝贺,小奋那种激战后疲惫不堪但又充满着胜利的喜悦神情,引得素素又羡慕又后悔。
回家的路上,梅兰摇摇头说:“师范大学,有什么意思?毕业出来顶多当个中学教师了,还不如我们在厂里实惠。素素,幸亏你没去考,听说过三十岁的人,考得再好也只能进师范。”
听了梅兰的话,素素刚刚掀起波澜的心又趋于平静了。
素素眼泪汪汪地低下头,怨声道:“都怪大诚……”
大诚乐呵呵地说:“不急不急,今年区教育局保送我到教育学院大专班进修,等素素生下孩子,养到二周岁,我也刚好毕业。那时,我负责帮素素复习功课,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大诚拍拍胸脯许下的诺言,日久天长,也许早忘了。
转眼间小小已三岁,长得非常漂亮,谁不说素素好运气,嫁了个好丈夫,生了个好女儿,素素有时也会沉浸在这种家庭温暖中自得其乐。
小奋真有料事如神的本领,近两年,读书考文凭成了最时髦的事。电视广播里经常播送电视大学上课的内容;马路上经常会有三三两两的青年人争论着考题错哪对哪;公共车辆里时常看到捧着书看得入神的小伙子姑娘们。素素遇到这种情况,回到家总要呆呆地坐上一会。
“喂,你在想什么呀?”大诚问她。
“没什么,什么也没想呀。”真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像被人家抛在荒凉的野外,好孤单呀!每每这种时候,她就想见到小奋,想听小奋捶着脑袋诉说复习迎考如何如何紧张;写论文查了多少多少资料;想听小奋描绘图书馆、资料室、操场和食堂;甚至谈谈同学之间的矛盾、妒忌和猜疑、争论和交流。……那是一种充满了竞争和拼搏的生活,紧张、严肃而又充满一了勃然的生气!
素素听着听着,会心跳一血涌,然而等小奋走了,她便陷入了二更大的空虚中,仿佛置身于一口深深的枯井,寂寞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大学里来试试看,什么年龄差距、男女差别,统统抛开了。大家憋足气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一声枪响,拼足全力往前奔呀,稍有懈怠便会落后十丈八丈,这是意志和毅力的比赛,有意思极了。”小奋对素素说。
“我哪还进得了大学门?年龄已过线了。”素素委屈地嘀咕。
“怕什么?再考业余工大、工专,、夜校,多着呢,好歹拿个文凭,为人做事腰杆也挺得直些。”小奋总是雄心勃勃。
“业余的…。…也得有合适的专业……”素素毫无信心。
“只要你有决心去考,我替你留心着,一有机会就来找你,一言为定了!”小奋具有男性的豪爽之气,言而有信。
素素却总是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真要去读书,一大堆现实问题都涌出来了。
“真报了名,万一考不取,要被厂里同事笑话死了。”
“怕什么?考不取总比不去考的人强。再说,大诚不是说好了帮你复习的吗?”
“那还不容易?送全托,或者请阿姨带。”
“大诚妈肯定不同意的,她把小小疼得像宝贝疙瘩……”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究竟想不想去考呀?失去机会,你再懊丧我也不管了!”小奋发火了,她见不得素素这种前顾后盼的性格,想得到的事,就舍出命来追求,这是小奋的脾气。
“谁说不去了呢?”素素需要小奋给她注射强心针。
“好,那你今天上午就去找卢湾工专的老师。”
“可我要上班呀?”
“请病假嘛。梅兰不是和医务室的人混得不错吗?叫她给关照一声。”
“不不,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