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胡晓平就是那年考进上海合唱团的。
素素的心像被无数只小蚂蚁咬着般地痛。
“算了算了,素素,怪我多嘴。不去就不去,看电视也一样的。”梅兰看看素素的脸色,赶紧转了口。
“梅兰,我想,我想……”不能再失去机会了,素素心里暗暗对自己鼓气,“我想请半天病假,求你帮个忙。”
“哈,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梅兰惊奇地笑了,往常把病假条送给素素,素素都不会要的,“一定有什么大事,坦白!”
“刚才,碰到小奋。她帮我联系了,去考卢湾工专自动化仪表专业,上午报名去。”素素老老实实地说。
“嗤―小奋!大研究生了,不得了,自己活得成天像上足了发条的跑马钟,还不得让别人过几天安生日子。别理她!”梅兰撇撇嘴。
“不不,这次,是我自己想去考的。”
“你拿定主意了?”梅兰怀疑地看看她。
“嗯。”
“小小怎么办?”
“送全托”
“你舍得?”
“嗯。”
“这回决心这么大?”
“嗯。”
“好好好,都想当叱咤风云的女英雄,有志气,我支持。”梅兰拧了下素素的脸蛋,“去医务室找刘医生,胖胖的,戴眼镜的,你对她说,是梅阿姨的好朋友,保险开病假给你。嗒,她的儿子就在这儿,也是我班上的。”
“噢噢。”不知怎么,素素脸红了。
上班铃骤然间响彻了整个厂区,素素轻轻地“哎呀”了一声,慌忙往车间跑,梅兰在身后喊:“傻瓜,你不是要去医务室吗?还那么急做啥?”
素素收住了脚步,自己想想也十分好笑,进厂这么些年,她总是提前上更衣室换工作服,等上班铃响,她早就坐在工作台前了。
她趁转身朝通往医务室的小道走去,脚步有点沉。雨点子却显得很重,叭嗒、叭嗒地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素素,难得在这里碰见你呀。”医务室门口,锅炉房的阿磅师傅拉住了素素,“来请病假吗?哪儿不舒服?”
素素浑身不自在,真奇怪,为什么开口就问是不是来请病假?难道踏进医务室的人都是要请病假的吗?换了别人,素素一定要抢白她几句,对阿磅师傅,素素只能尴尬地笑笑。阿磅师傅对素素特别好,中午常带好吃的菜给素素吃,她逢人就夸素素为人厚道,良心好,又聪明。以前锅炉房里的显示仪表东装一只,西装一只,有的装在管道旁边,锅炉房的工人查表验表爬高落低挨烟熏,非常不方便。素素去锅炉房修表,尝够了苦头,便加了几个夜班,把锅炉房的显示仪表统统改装在一只仪表箱里了。阿磅师傅高兴得直搂着素素亲热,还写了表扬信送到仪表修理组,弄得素素好生难为情。其实集装了仪表箱,素素修表也方便多了,再说加夜班还拿加班费呢。
素素想问她,哪一位是刘医生?动了动唇,又咽下肚了,算了吧,这一问不更证实自己是来要病假的吗?
素素把医务室几个房间都挨个看了一遍,戴眼镜的女医生有好几个,都不很胖。她只好捡了一个比较胖的,在她桌边坐下了。
“什么病?”医生的眼光从镜片后面淡漠地看着素素。
“我,我我……胃痛。……”素素竟然口吃起来。
医生拉过素素的左手搭脉,顺口问:“受了凉了吧?”
“嗯。”素素的声音像蚊子叫。
医生抽出药笺开方子,素素张开嘴,那“病假”两字鱼刺般地卡在喉口,怎么吐也吐不出来,憋得她额上沁出了细汗。
“刘医生,电话。”有人叫。
医生放下笔,接电话去了。素素紧张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她果然真是刘医生啊,待她回来,应该先对她提及她的儿子和小小在一个托儿班里,然后,引说出梅兰……